巨峡市。
    当年的废墟，如今依旧是废墟。
    倒塌的楼宇没有重建，破碎的道路没有修復，那些被战火与灾难摧毁的建筑，保持著它们最后的姿態，如同这座城市的墓碑。
    但不同的是，废墟中央，多了一座宫殿。
    暗金色的墙壁，高耸的穹顶，以及那些铭刻著古老符文的大门。
    它就这样矗立在废墟之中，与周围的断壁残垣形成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对比。
    凯莎站在宫殿门前，抬起头，望著那扇铭刻著暗金色符文的巨大门扉。
    她的表情平静，但眼睛深处，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冷站在她身后，微微低著头。
    从进入巨峡市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抬过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愧疚。
    这里的每一块碎石，每一道裂痕，都让她想起那段时光。
    如今，她又回来了。
    和凯莎女王一起，带著求援的使命，带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冷。”
    凯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在。”冷立刻回应。
    “抬起头。”
    冷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凯莎的肩膀，落在那扇暗金色的大门上。
    “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辞而別的天使了。”凯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是天使文明的战士，是正义秩序的守护者。无论对面坐著的是谁，你都应该堂堂正正地面对。”
    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是。”
    凯莎不再多言，迈步向大门走去。
    冷紧隨其后。
    她们走到门前，大门无声地敞开。
    暗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涌出，照亮了两位天使的脸庞。
    她们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王座之下，凯莎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那个坐在王座之上的身影。
    此刻的他，穿著普通的衣物，面容年轻，眼神平静，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弧度中，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冷漠。
    靠在王座上，一只手撑著下巴，姿態慵懒而隨意。
    仿佛，他不是已知宇宙最恐怖的存在，只是一个在午后打盹的、百无聊赖的青年。
    但凯莎知道，那副看似无害的外表下，是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
    “哦？”
    凌飞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清晰地传入两位天使的耳中。
    “这不是诸神之王吗？”
    “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凌飞的目光从凯莎身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冷身上。
    “还有——”
    “这位……对天使文明忠心耿耿的战士。”
    冷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般的压迫。
    “怎么？”凌飞的声音依旧慵懒。
    “不认识了？当初自顾自地离开，如今又跟著你的女王来到我这里——”
    “是来敘旧的？”
    冷的脸色微微泛白，但她没有反驳，只能默默地低下头。
    凯莎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但她没有插话。
    凌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凯莎。
    “我很好奇——”
    “你的时间挺充裕的吗，天使女王？”
    “上一次陪蕾娜来到我这里，这才过了多久？又来了。”
    凌飞的声音骤然变冷。
    “不过，我要提醒你，不要把我这里当做什么景点。如果我的耐心耗尽——”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凯莎没有后退，没有低头，只是迎上那道目光，平静地开口。
    “抱歉，打扰你了。”
    “但是现在，天使文明確实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华燁的野心越来越膨胀——”
    “如果天使文明被华燁彻底击败，那么他迟早会將战火烧到地球上。”
    “这样，你还是要捲入这场战爭，不是吗？”
    “与其这样，不如在此之前就將华燁彻底消灭。这不是最好的事情吗？”
    凌飞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温度。
    “哦——”
    凌飞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利剑，刺向凯莎。
    “你这是想利用我吗？”
    “用来弥补你们天使的无能？”
    “你们不是號称已知宇宙最强大的文明吗？怎么连曾经被你们赶出去的人都打不过了？还得找我帮忙？”
    “而且——”凌飞的目光扫过冷，又回到凯莎身上。
    “你们天使的话，又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
    “连你们引以为豪的守护誓言，也不过是隨意可以违背的，不是吗？”
    凯莎的瞳孔微微收缩，但没有说话。
    “在这个方面—”凌飞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被你们视为叛徒的若寧，比你们做得都好。她会为了守护誓言，背叛整个天使文明。”
    “而某些天使——”
    “只是因为天使文明突遭大难，就拋弃守护对象，不管不顾地离开。”
    冷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咬紧嘴唇，始终没有抬头。
    “如此——”凌飞收回目光，看著凯莎。
    “你们天使文明，又有什么值得我帮你们的？”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凯莎站在原地，看著王座上那位冷漠的魔王，嘴唇翕动，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冷確实拋弃了她的守护对象。
    天使文明，確实欠他一个解释。
    而他，没有任何义务帮助她们。
    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冷低著头，双手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想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道歉，解释，或者只是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但她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