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烦！
    习惯直来直去的莫雷很討厌谜语人，但眼下的形势让他不得不去猜。
    “诚意不够吗……我明白了。”
    莫雷嘆息一声，能够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探入次元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本金色封皮的厚重典籍。
    封面上金色肖像浮雕在暮色里泛著幽幽的光，嵌在四角的宝石闪烁著暗红色的微芒，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正是《失落知识秘典》。
    “这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它出自……”莫雷脸上的肉疼绝非作偽。
    “我不需要它。”
    厄休菈神情羞恼，斩钉截铁地回绝道。
    她的原本目的是来赠予一道赐福，而不是来敲诈勒索的！
    如果被那些魔族同胞知道，自己第一次出门办事，不但没有把赐福送出去，反而从实力弱小的客户手里敲诈走了一大笔財物……
    他们会怎么嘲笑自己？
    堂堂“乌黯主君”的女儿，亲自出马敲诈一个人类法师？
    绝对不行！
    “……好吧。”
    莫雷在心底嘆息一声，继续从次元袋里往外掏东西。
    一个装满铂金幣的小皮箱，以及满满几袋金幣。
    闪闪发亮的钱幣堆在一起，泛著让人无法忽视的柔和光泽。
    “这些都是我的诚意。”莫雷把东西往前一推，姿態近乎卑微，“请您笑纳。”
    看不出来，这傢伙居然这么有钱？
    虽然从未为钱发过愁，厄休菈也知道这並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要用这种俗物来侮辱我！”魔鬼小姐昂起下巴，神色不悦。
    依旧是拒绝，理由与刚才相同。
    “如果这算侮辱的话，我情愿每天被这么侮辱几遍。”
    莫雷暗自腹誹，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得继续从次元袋里取东西。
    趁此机会，他看似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卫兵应该注意到这里了吧？就算他们不管提夫林，这堆金幣应该也足够显眼了……
    “啊？”
    那队城卫兵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衝突，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隨著人流绕开了这里，继续朝著远处巡逻。
    “不！”
    莫雷心里暗暗叫苦。
    被他寄予厚望的城卫兵，就这么水灵灵地离开了？
    莫雷后知后觉地发现，身旁的人流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稀疏了很多，人群似乎本能般避开了附近这片区域。
    之前几位驻足观望的行人早已消失不见，连刚才在旁边摆摊的小贩都推著车走远了。
    这是魔鬼的能力？
    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法术，但显然周围这些普通人已经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
    “他们还没走远！还有一点机会……”
    莫雷心沉似水，但表面不动声色，摸出一个个样式各异的瓶瓶罐罐，依次排开。
    “这是我收集的各种增益药水，效果各不相同。放心，里面没有毒药也没有圣水，不会对您不利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莫雷单手拧开其中一瓶，一饮而尽。
    活力药水。
    顾名思义，能在短时间內大幅度回復活力！
    效果立竿见影，陷入虚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不少。
    “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再喝一瓶！”
    趁著对方愣神，莫雷又喝下一瓶来自鬼婆洞窟的“霜巨人力量灵药”。
    口感冰凉，但內部潜藏著惊人的力量，沿著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莫雷感到自己肌肉賁张，骨骼嗡鸣，仅存的一点儿虚弱感顿时被驱散！
    现在，手腕上的那股力道似乎不再完全无法抗衡了。
    “不，我也不需要这些，其实……”
    “果然瞒不过您的眼睛。”没等魔鬼说完，莫雷反手握住自己的法杖，將杖头贯入脚下的石板路。
    “誒？”
    “是的，其实这根法杖才是我最珍贵的东西，它的很多功能您一定会感兴趣……”
    话音未落法杖顶端的深橙色宝石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石板崩成碎片，与尘土一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疯狂涌向法杖顶端，土黄色的魔力光辉在其中流淌、凝聚、塑形。
    待莫雷重新將“法杖”拔起时，出来的却是一柄稜角嶙峋的岩石大剑。
    碎岩巨剑！
    “来吧！魔——”
    后半个词还没能完全出口，便被突兀伸出的柔软手掌紧紧捂住，让莫雷险些咬到舌头。
    “为什么？我没想动手的！”上前一步的厄休菈踮起脚尖，语气慌乱而急切，“其实我没有恶意……”
    我信你个鬼！
    舌尖传来的却並非莫雷认为的硫磺味，反倒有点淡淡的香甜。
    若是周围不自觉绕开这里的路人朝这里瞥一眼，或许会认为两人的姿势著实有些曖昧。
    但唯有莫雷和身旁的奈尔斯知晓其中的危险。
    莫雷丝毫不为所动，他的回答是突如其来的一记膝撞！
    “唔！”厄休菈猝不及防，小腹骤然紧缩，不自觉鬆开了手。
    好消息，这位魔鬼似乎没有什么近身格斗经验！
    终於重获自由的双手握紧碎岩巨剑横向挥出，结结实实地砍在少女纤细的腰侧！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
    “为、为什么？”
    厄休菈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炽金色的双眸瞪得大大的，似乎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经歷了什么。
    不是聊得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了？
    “人类的思想好奇怪，早知道应该用『侦测思想』看一看的……”
    小巧的蝠翼从背后张开，厄休菈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
    腰侧衣物被岩石剑的稜角刮破了一片，露出內部小麦色的皮肤。
    没有破皮，只有一道浅浅的红印，但是……
    “好疼！”
    厄休菈咬咬嘴唇，鼻樑深处涌起一股酸涩，视野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模糊。
    她咬紧牙关，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如果在这里哭出来，作为契约魔鬼的职业生涯大概就会结束了吧？”
    很难想像，那些同胞姐妹们会怎么嘲笑连最简单的赐福都能搞砸的自己。
    委委屈屈的神色一闪而逝，厄休菈迅速切换出冷漠的表情。
    “好强的防御！”
    这次攻击没起到什么效果，让莫雷略感气馁。
    想要正面击败这傢伙，几乎不可能做得到。
    但他不需要打贏，只需要製造足够大的动静，把城卫兵吸引过来就好。
    “这都没引起路人的注意吗？看来需要更大的动静……土石喷发！”
    莫雷摸出一小块混凝土握在掌心，咒文脱口而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指尖的魔力系带在即將成型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截断，乾净利落，整个结构便无声无息地溃散成了零碎的光点。
    “法术反制。”
    厄休菈落回地面，张开的纤细五指缓缓收拢，指尖还残留著淡紫色的魔力余韵。
    “不是，怎么还会法反的啊？纯纯粪怪……”
    没等莫雷吐槽完，魔鬼少女的指尖便再次亮起一圈极其淡薄的紫色光晕，朝著莫雷的方向轻轻一指。
    “魅惑人类。”
    目標明確，避无可避！
    法力波动同时锁定了莫雷和奈尔斯，光晕顿时没入了二者的头部。
    似乎恍惚了一瞬，但莫雷发觉自己並没有对眼前的貌美魔鬼心生好感。
    【感知豁免！】
    很好，还是大头在主导思考！
    而身旁的富態行商原本紧张兮兮的面孔忽然鬆弛下来，嘴角浮起一丝飘忽的微笑：“小姐，您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
    “没有生效？怎么可能？”
    厄休菈看都没看他一眼，对莫雷再次施展了同一个法术。
    然而年轻法师只是警惕地看著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不受影响。
    “不、不可能！”
    厄休菈微微睁大眼睛。
    与以“智力”为主要施法属性的法师不同，作为魔鬼，她的法术强度主要取决於“魅力”。
    倒不是说越打扮得花枝招展，施法能力就会获得强化。
    而是与术士职业者一样，发掘自身的血脉力量越充分，施法能力就越强。
    而强大血脉的特徵，正是用“魅力”来描述的。
    越明显的种族特徵，就意味著越强施法能力。
    身具高等魅魔血脉的厄休菈，一向对自身的魅力非常自信。
    即便不施法，她的容貌也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不由自主地对她產生好感。
    像这样对同一个人连续两次施法失败，这还是头一回……
    莫雷可不会坐以待毙，抓住对方看起来思绪纷乱的时机一跃而起。
    “狮子斩！”
    岩石巨剑挥出半圆，落点正是魔鬼少女的头顶！
    法术可以反制，战技总没法反制吧？
    咚！
    沛然巨力轰然坠地，透过烟尘可以看到落点位置的石板满布蛛网状裂痕。
    未能命中目標。
    “迷踪步？”
    半跪在地的莫雷咬牙切齿，他捕捉到了法术波动，却没法在半空中施展法术反制。
    “施法时间还比我短一半，这还怎么打！”
    莫雷还没起身，忽然感觉手臂突然变得沉重无比，仿若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住了关节，动作骤然一滯。
    “定身人类！”
    “丸辣！还会抓攻击后摇？”实力差距过大，莫雷近乎绝望。
    厄休菈鬆了口气，扫视一眼周围那些如梦初醒般的行人，轻触胸口的水晶吊坠。
    魔法物品，传送吊坠。
    一股奇异的魔力波动扩散开来，暮色的光线在他们三人周围扭曲摺叠，空气里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街口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像是透过一层厚厚的水雾。
    摊位、石板路、正朝这里赶来的巡逻卫兵，一切都在迅速褪色、拉远，最终被一道刺目的白光吞没。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龟裂的石板路前，茫然四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