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前面的老炮打了几个手势，陈峰四人立即各自躲到了房子角落的黑暗处！
    郑三炮贴在楼梯口旁边的墙根，整个人跟长在了墙上一样，枪口朝下压著。邓振华猫在靠窗那侧的墙角，把那杆长枪竖著藏在身后。史大凡闪进了对面的门框阴影里，呼吸声几乎听不见了。陈峰退到了最里面的死角，后背紧贴著冰凉的水泥墙。
    四个人谁都没动，连眨眼都是默契地错开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走路带风，步伐沉稳，踩在水泥楼梯上闷闷地响。后面那个就不行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还时不时磕到台阶边沿。
    没一会，两道人影走上楼来。
    后面那位明显是一个年轻人，他对著前面的人开口道：“班长！就不能打个手电吗？黑漆漆的！怪嚇人的嘞！”
    那口音一听就是南方兵，尾音拖得老长。
    “欠练了说吧！”
    前面那个班长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不耐烦里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劲儿，特別熟。不是一般的熟。
    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熟。陈峰感觉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
    陈峰的手指都僵了半拍，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把这股熟悉感跟具体的人对上號，邓振华那边已经动手了！
    没办法，这里空间太小了，整层楼就那么大点地方，墙是白的，地是空的，连块砖头都没得挡，月光从没装玻璃的窗户直直地照进来。再过两步，那两个人就能看见他们。
    想躲都没有地方躲，只能先动手为强了。
    邓振华从墙角窜出来的速度快得没道理，他上去先踢那班长的膝盖窝，脚掌精准地落在膕窝正中——“啪”一声闷响，人膝盖一软就往下栽。
    紧接著邓振华右手扣住对方后脑勺往下按，左拳直呼面门，一下、两下，又快又狠，打得那班长连喊都没喊出声。
    郑三炮同时动的手，他从楼梯口那边闪出来，一把就把后面那个年轻兵攥住了领子，另一只手直接捂上了嘴。那年轻兵“唔唔”了两声就被按在地上，老炮的手跟铁钳子似的，捂得严严实实。
    陈峰衝上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而陈峰这边刚好有月光洒入其中，他看清楚了正被邓振华压在身下拼命挣扎的那张脸——
    陈峰的眼瞳猛地一缩！
    “操！”
    这个字是从陈峰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震惊藏都藏不住。被邓振华骑在身上的那个人，不是別人，正是吴启华！
    他陈峰和邓振华俩个人在雄鹰师的老班长！
    月光把吴启华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鼻樑上还掛著血——邓振华那两拳可没留手。吴启华被按在地上，一只手还在下意识地往邓振华胳膊上扒拉，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陈峰脑子里炸开了锅。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听那声音身体会抖！那不是害怕，是条件反射！在侦察连的时候，每次犯了事，吴启华就是用这个语气说“欠练了说吧”，然后紧跟著的就是加练，往死里练的那种！
    “停！停停停！鸵鸟停手！”陈峰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抓住邓振华还想继续补拳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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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干嘛？”邓振华扭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放心我没下死手！”
    “你他妈看看你打的谁！”
    邓振华低头看了一眼身下那张脸。
    月光正好照在上面。
    邓振华的动作定住了。整个人跟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保持著骑在人身上、拳头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邓振华的嗓子里发出了一个音节，那声音拐了八道弯，既像是惊讶又像是心虚：“……班、班长？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吴启华的鼻子还在流血，嘴角也破了，他被邓振华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眯著眼睛往上看。
    他先看见了邓振华那张脸。
    然后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陈峰。
    吴启华愣了有那么一瞬间，紧接著，他的表情就变了——从被偷袭的懵，到认出人的愣，再到反应过来的怒，这三个阶段的转换速度，快得陈峰都佩服。
    “邓......”
    吴启华从牙缝里刚蹦出半个字，陈峰连忙上前捂住吴启华的嘴巴，连忙开口道：“班长！班长！別喊！你淘汰了！”
    另一边邓振华以一种陈峰从未见过的速度从吴启华身上翻了下来，噌地一下站起来，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班长！我……我不知道是你啊！”邓振华的声音一下子就虚了，跟刚才那个出手果断的狙击手简直不像同一个人，“你怎么在这儿呢？！你不是在侦察连吗？！”
    吴启华將捂住陈峰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扒开，然后小声的对著邓振华道：“老子在哪儿用得著跟你匯报？”
    吴启华从地上爬起来，捂著鼻子，一口血沫子吐在地上，然后恶狠狠地瞪著邓振华，“看不出来啊，出去几年长本事了，下手真狠啊！”
    “那不是来不及看嘛！”邓振华委屈极了，“你俩走上来的时候我们正躲著，这破房子连个柜子都没有，再不动手就暴露了！”
    陈峰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两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被老炮按在地上的那个年轻兵，那小子被捂著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估计是被这场面给嚇懵了。
    “山狼，鬆手吧。”陈峰拍了拍郑三炮的肩膀。
    郑三炮鬆开手，那年轻兵“呸”地吐了一口，然后缩到了吴启华身后，跟见了鬼似的看著邓振华。
    史大凡这时候从门框后面闪出来，掏出医疗包递给邓振华。
    邓振华拿著医疗包笑呵呵的对著吴启华开口道：“班长，我看看伤——”
    “滚！”吴启华一巴掌拍开邓振华的手，鼻血糊了半边脸，他抬手指著邓振华，手指头都在抖，“你战场上还给尸体看伤啊？”
    邓振华缩著脖子，嘴上却还不老实：“那什么……班长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咱这不是误伤嘛，纯粹的误伤！你换个角度想，我这也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
    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邓振华的嘴，把他往后拽了两步。
    “班长！”陈峰赶紧开口，脸上堆著笑，“好久不见！真是太巧了！”
    吴启华的目光从邓振华身上移到陈峰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鼻樑上那副平光眼镜上。
    “你戴这玩意儿干嘛？”
    “呃……”
    吴启华盯著他看了两秒，没评价，只是又吐了一口血沫子。那个年轻的列兵在后面小声开口了：“班长……这、这是你认识的人？”
    “认识。”吴启华冷冷地开口，“以前我的兵，我们侦察连最能闯祸的那两个！”
    那列兵点点头，明显是知道是谁了，毕竟侦察连的反面教材上好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