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风拂过人工湖，吹进听雨轩，但在靠近那块灰白色石头的半尺范围內，风向被一种无形的力场强行偏转开来。
    沈絳仙坐在椅子上，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审视与玩味的桃花眼，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桌面上那块其貌不扬的半成品玉璽。
    她没有说话。
    足足有一分多钟的时间，这位向来言辞犀利，舌灿莲花的帝都名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视线在石头上停顿，隨后又慢慢上移，落在了寧梧那张平静的脸上。
    寧梧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这种罕见的哑火状態，心里感到一阵由衷的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其实，寧梧心里早就把这块石头的去向盘算得很清楚了。
    他今天把皇天玉璽拿出来，压根就没打算在这一刻，直接把它卖给沈絳仙。
    这东西，整个大夏，甚至可以说是整个蓝星的独一份，属於真正意义上的孤品。
    虽然是个半成品，但一旦落入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手里，其代表的含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这么轻飘飘地卖给沈家一家？
    寧梧又不傻，资本市场最忌讳的就是单线交易，没有竞价。
    想要把这块石头的价值榨乾，换取自己下周，下下周系统刷新出来的那些离谱的天价材料，他就必须得待价而沽。
    他得多找几个愿意为这玩意儿出大价钱的买家聊聊，搞个暗標，看谁家割肉割得最狠。
    至於说大夏官方......
    寧梧端起桌上的冷茶，隨意地抿了一口。
    他一开始確实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要不要把这玩意儿作为筹码，直接上交给现在的议会，交给枢密院或者那位首席执政。
    毕竟自己和官方算是搭上了线，有秦雪瑶这层关係，换点资源也是顺理成章的。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去见那位首席执政殷浅时的画面。
    现在的议会高层，对於曾经旧朝皇权的那一套，是打心眼里排斥，甚至可以说是在刻意切割的。
    以那位首席的做派，她不仅不会觉得这东西有多珍贵，甚至大概率会眉头一皱，把它当成某种具有政治风险和隱患的封建糟粕毒瘤。
    只有这些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这些骨子里依然残存著阶级固化和权力垄断欲望的旧贵族，才是这玩意儿最完美的受眾。
    而寧梧今天之所以选择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並且特意跑来给沈絳仙看。
    原因其实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无奈。
    实在是他找不到什么更好、更正当的理由，来主动见这个女人了。
    夏时雨交代的任务是让他来调查沈絳仙，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套出点东西。
    但是，经过之前在乾云城那几次不愉快，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尷尬的交锋，如果今天他两手空空，没有任何由头，突然跑来说要见她，找她喝茶聊天。
    那岂不是要寧梧出卖自己色相了？
    但是现在，有了这块皇天玉璽作为敲门砖，性质就完全变了。
    业务往来，理直气壮。
    “怎么样，沈小姐。”
    寧梧將茶杯放下，双手隨意地搭在桌面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还在盯著玉璽出神的沈絳仙，打破了沉默。
    “这块从北郊夏武帝陵寢最深处挖出来的压舱石，能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沈絳仙终於把视线从那块灰白色的石头上艰难地拔了出来。
    她的眼底残留著一抹震惊。
    这东西的传说，在沈家这种顶级世家的绝密古籍中是有过记载的。
    但所有人都以为它当年隨著深渊节点的爆发而损毁了，没想到，竟然真的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更离谱的是，居然被眼前这个少年像拿板砖一样，隨隨便便地拍在了自家的茶桌上。
    沈絳仙调整了一下呼吸，將背脊靠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恢復了往日的从容，但眼角的余光依然忍不住往桌上瞟。
    “寧梧，你知不知道，把这种东西拿出来，意味著什么？”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让人封锁了这庄园，直接把这东西扣下？”
    “你试试唄。”
    寧梧摊了摊手，笑得十分隨意，“就你们沈家这些人，你觉得够我热身的吗？”
    沈絳仙看著他那副毫无顾忌的样子，轻嘆了一声。
    是啊，昨晚北郊那道通天的白光和穷奇灰飞烟灭的战绩，沈家的情报网早就收到了。
    诸多猜测，出现在那里的，很有可能就是眼前的少年。
    寧梧看著沈絳仙那微微有些变幻的眼神，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这块破石头在自己手里，顶多就是一个高级代幣。
    但在沈絳仙这种从小浸淫在权力游戏里的世家掌舵人眼里，它的分量绝对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该再添一把火了。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寧梧平淡地吐出了这八个字。
    沈絳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猛地一凝，视线死死地锁在了寧梧的脸上。
    寧梧毫不避讳地迎著她的目光，顺理成章地將昨晚魔术师那套蛊惑人心的说辞，直接拿来现学现卖。
    “沈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块石头具体的功能，可能在如今这个时代確实没那么大的实战意义了。”
    “毕竟它只是个半成品，真靠它去干什么，估计也是够呛。”
    “但是，它代表的意义非凡。甚至可以说，它是无价的。”
    “你们沈家，在这帝都，在大夏，甚至放眼整个蓝星，权势，財富，供奉的高阶战力，什么都不缺。”
    “你们早就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大物，连枢密院和內阁在做决定之前，都得先看看你们沈家的脸色。”
    “但是，你们终究只冠著一个世家的名头。”
    “不管你们沈家怎么权倾朝野，在大夏律法和世人眼里，你们和赵家钱家，甚至和刚刚被你灭掉的越家，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你们差的是什么？”
    “差的，就是这种名正言顺的正统。”
    “这是当年夏武帝为了万世一系，倾尽天下资源打造的权柄具象化。它能同化规则，代表著这片土地上最绝对的发语权。”
    寧梧身子微微前倾，盯著沈絳仙那张绝美却又开始浮现出某种异样光彩的脸庞：
    “如果这块皇天玉璽落到了你们沈家手里......沈家，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世家门阀了。”
    咕咚。
    安静的人工湖畔，寧梧似乎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吞咽声。
    她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