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宜城的街头早已褪去喧囂，唯有市政府大楼、纪检委办公楼的几扇窗户，还亮著光。
    李小南走出雷鸣办公室后，没有半分耽搁，马上拨通了纪检专班、公安经侦的牵头人电话。
    她语气微冷，指令明確，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行动开始，按预定方案，精准收网，一个都不许漏掉！”
    电话那头，早就等著命令的专班人员齐声应道：“收到！”
    一时间，数十辆警车、纪检专用车辆悄悄驶出，车灯熄灭，沿著提前定好的路线，分头奔向各个目標地点。
    宜城最大的一家会所內。
    本地建工圈子的头头们，正跟几个机关干部、核心老板围坐在私人包厢里。
    他们推杯换盏，喝得正高兴，怀里还搂著打扮妖艷的公关，嘴里还在笑话华宇公司“不知天高地厚”。
    “怕什么？有领导在背后撑著，就算察觉到不对劲，又能怎样？”
    “就是，一个外来企业，蹦躂不了几天。到时候这宜城，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行了，都別说了，领导下午还打电话叮嘱，叫我们收敛……”领头的老板皱眉打断。
    这一个个的，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人多嘴杂，跑了风都不知道是谁说的。
    “行行行，喝酒。”对面的另一个老板模样的人，笑著打圆场，还不忘在公关的腰上捏一把，引得其他人哄堂大笑。
    他们完全没发现，包厢外面，纪检和公安的人早就布好了网。
    “砰！”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入。
    这一下，整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领头的老板先是一懵，隨即鬆开怀里的公关，脸上堆起討好的笑。
    他以为是扫黄的民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误会误会！兄弟，都是自己人，我跟你们张大队长熟得很……”
    话还没说完，一个纪检干部走上前，亮出证件，声音威严得一点起伏都没有：
    “所有人不许动！我们是纪检专班和公安经侦，不是扫黄的。你们涉嫌围標串標、恶意阻工、利益输送，现在依法传唤你们！”
    这话像一道惊雷，把满屋子的人都炸懵了。
    刚才还满脸諂媚和得意的脸，瞬间变成了惊恐。
    那些机关干部一听到『纪检』两个字，更是如丧考妣。
    有几个企业老板想偷偷打电话求救，结果被人当场按住。
    “都规矩点，別碰手机！全部蹲下！”民警的呵斥声又响又硬。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建工老板们，这会儿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往日那股横劲儿一点都没了。
    连身边的公关也嚇得缩在墙角，只能乖乖配合，被戴上手銬，狼狈地押出包厢。
    另一边的邹兴亮，人还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股不祥的预感，像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邹，你今晚是怎么了？睡不著？”身侧的杨敏轻声问道。
    邹兴亮索性坐起身，语气里带著点歉意：“没事，心里想著点工作上的事，吵到你了。”
    对了，杨老师，你之前不是说想趁寒假出去散散心吗？就这两天吧。现在都流行出国研学，你也带孩子出去看看。”
    杨敏一愣，满脸不解：“这都快过年了，老家那边……”
    没等她说完，就被邹兴亮打断：“老家那边不用你操心，人情往来我来应付。
    孩子出去研学、长见识是好事，你也趁这个机会出去放鬆放鬆，不用急著回来。”
    杨敏何等聪慧，跟了他这么多年，一下就觉出不对劲了。
    丈夫今晚心事重重，又突然催著自己带孩子出国，理由还这么牵强。
    她心里莫名一紧：“老邹，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工作上惹麻烦了？”
    邹兴亮心头一慌，连忙压下情绪，强装镇定地摆手：“你別瞎想，能出什么事？就是心疼你常年讲课辛苦，孩子也该出去开阔眼界……”
    他不敢说实话，更不敢把自己深陷利益泥潭、预感要出事的事情告诉妻子。
    只能用出国研学当藉口，提前把老婆孩子送出国，避开这阵风，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弔胆，也早就准备好了一笔钱，藏在隱秘之处，做好了隨时脱身的准备。
    先安排好妻儿，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走的。
    原因很简单。
    毕竟还没到绝路。
    他捨不得手里的权力，也捨不得这厅级副市长的位子，更捨不得多年靠权力攒下的人脉和好处。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紧接著是又急又重的敲门声，硬生生打破了深夜的安静。
    邹兴亮心里一紧，示意杨敏別出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声音都在发抖：“谁？”
    门外传来威严又沉稳的通告声：“邹兴亮同志，我们是纪检专班的。有重要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请开门。”
    邹兴亮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浑身冰凉，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任谁都知道，纪检专班没有证据，绝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半夜上门抓人。
    自己彻底完了。
    这些年贪的、包的庇的，那些藏在暗处的利益勾结，终究还是被查出来了。
    他磨蹭了很久，终究还是开了门。
    门一开，纪检人员就亮出证件，语气严肃：“邹兴亮，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充当本地建工企业的保护伞，收受巨额好处，串通企业围標串標，证据確凿。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邹兴亮沉声道：“等我换件衣服，再跟你们走。”
    亮证件的同志看了一眼旁边的领导，见对方微微点头，才说：“请快点。”
    说完，跟著他一起走进了屋。
    杨敏这时也披著衣服走出来，看著一屋子穿制服的人，脸色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在抖：“老邹，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邹兴亮眼神躲闪著，不发一言。在纪检同志的注视下，他从容地套上衬衫和西服，刻意端著那股厅级干部的派头。
    类似的场景，还在宜城各个角落同步上演。
    一夜之间，宜城的官场和建工圈子，被一场雷霆风暴掀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