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话撂完，李小南把脸色一正，准备各个击破。
    她先看周添財：“周局，你说的测算公式问题，我下午开完视频会就去省財政厅沟通，这个不用你操心。
    你就做好两件事，財政摸底，还有牵头全市国有资產全面清查確权，听懂了吗？”
    周添財张了张嘴，想说点啥。
    国有资產清查確权，让他牵头，这也不服眾啊！
    再说，这种费时费力、还出不了成绩的事，谁爱干！
    財政本来就忙，还要额外扛下这摊子活……可对上李小南的眼神，到嘴边的反驳终究咽了回去，只闷声应道：“听懂了，市长。”
    李小南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国土局长赵磊。
    “赵局，土地確权的事，你给我排个时间表。
    两个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那些权属说不清的地块全部理清楚。
    需要协调公检法调档案的，你打报告，我来协调。
    至於经费的事，確权需要的业务经费，財政单独列出来，实报实销。”
    市长扛下了协调的活儿，还答应给经费，他再赖赖唧唧，多少有些不知趣了。
    赵磊赶忙应道：“好的市长，我儘快。”
    李小南最后看向林建国。
    “林局，你说审计风险，不是没道理。
    这样吧，由国资牵头，每一处要盘活的资產，都请第三方评估机构出报告。
    財政局、审计局全程盯著，评估结果向社会公示。
    程序走到位，信息都透明，谁来审计都不怕。这个方案，你回去弄个细则出来。”
    林建国心里清楚，市长铁了心要干的事，十匹马也拉不回来。
    与其推三阻四，不如顺著来，就点头说：“市长既然把路都铺好了，我回去落实。”
    “不是我把路铺好了，是这条路必须走。”
    李小南站起身来，“散会。下午我去市委开会，有问题的，明天来我办公室单独谈。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各位的细化方案。”
    李小南带著秘书走了以后，大家才起身，脸上多少带著点疑惑和不理解。
    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时，都压低声音议论，眼里全是问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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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添財和赵磊走在最前头。
    周添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赵局，你说市长这是图啥？咱们宜城现在最缺的是能快速出成绩的项目。
    她搞什么全域资產清查、土地確权，又麻烦又费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根本看不到成绩，吃力不討好。”
    “可不是嘛。”赵磊嘆了口气，摇摇头，“以前的市长，哪个不是盯著招商引资、修路盖楼？搞那些大工程，对上能交差，对下能让老百姓看得见。
    可咱们这位李市长倒好，一头扎进这些最基础、最不起眼的琐事里，清查资產、確权地块，又费劲又得罪人，我是真搞不懂。”
    搞不懂的不止他们。
    李小南这一通操作，连雷鸣心里都有点打鼓。
    两人並排坐在市委大会议室的正中间，身后是宜城市委和市政府的班子成员。
    差不多所有副厅级干部全到了，等著听新书记讲话。
    雷鸣压低声音，像是隨口问了一句：“听说你在摸家底？”
    李小南点点头。
    她动作那么大，雷鸣不知道才不正常。
    “嗯，把家底摸清，方便以后统筹项目。”
    雷鸣微微挑眉，来了兴趣：“后面准备怎么搞？”
    也不怪他好奇.
    李小南搞经济的本事，跟她的年纪一样出名。
    她来宜城之后，雷鸣就一直等著她放大招。
    结果李小南稳得出奇，每一步棋，都走在了他的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李小南正要开口，大屏幕突然传出声音。
    “试个音，大家都连上了吗？秦城市，在吗？锦城？淮州？好，现在开始开会……”
    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一下子全没了，大家都坐直了，等著马书记讲话。
    不多时，屏幕里出现了马天详的脸，面容消瘦，带著窄边银框眼镜，头髮微白，却很是精神。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既是跟各位见个面，也是结合当前政策导向，明確全省今后一个时期的工作重点。”
    跟以前的领导不一样，他没有囉嗦的客套话，也没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
    一开口就带著商务部出身的专业劲儿，语气沉稳有力，既对准了国家的大方向，又精准点到海河省的发展痛点。
    “客套话就不讲了，海河省现在的处境，大家应该心里有数。
    去年 gdp 增速7.7%，跟全国持平，但部分地市增速放缓。
    地方財政收入增速10.1%，可刚性支出的增速比收入还快，收支矛盾越来越严重。
    这不是短期的『阵痛』，这是长期依赖老路子积累下来的结构性矛盾，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讲稿，语气更沉了几分。
    “中央反覆强调，要处理好稳增长、调结构、促改革的关係。
    我们有些同志一听到『调结构』，就觉得是以后的事。
    我明確告诉大家，这个认识是错的，也很危险。
    靠基建投资拉动的效果，十年来从一块钱撬五块钱，变成现在一块钱撬不到八毛钱。
    老路走不通了，还硬要往下走，那不叫努力，叫蛮干。”
    马天详目光直视前方，像能透过屏幕看到各个地市的情况。
    “在这儿，我提一点要求，从今天起，要重新审视地方实际。
    不是说你报上来的gdp数字，而是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资產、多少资源、多少可以盘活、可以市场化、可以產生可持续收益的东西。
    財政不能只会收钱花钱，要学会经营资產、经营城市。
    谁能在『存量盘活』上做出文章，谁就能在下一轮的要素配置中抢得先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省里接下来会出台配套政策，土地指標、专项资金、试点名额，统统跟『改革实绩』掛鉤。
    谁干出真东西，资源就向谁倾斜。
    过去那种『跑部钱进、坐等项目』的日子，过去了。
    散会。”
    大屏幕一下子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掉地上的声音。足足过了三秒，才被一阵压著的骚动打破。
    雷鸣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坐在身边的李小南，眼里的震惊和困惑，全写在脸上。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跟风跑、见风使舵的干部，也见过领会领导意思后，赶紧调整思路的干部，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在风向还没明朗之前，就已经把根基铺好、把每一步前置工作都安排到位的。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