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了那身象徵著权力的摄政王官袍，换上了普通的劲装，像一个最寻常的江湖客。
    起初，他还试图处理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摺。
    后来，他也想通了。
    生儿子来是做什么的？
    不就是让他做事的吗？
    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摺，照例被他送了回去。
    姜明宇看著原封不动的奏摺，气得牙痒痒的。
    他们看过南疆的奇花异草，也踏过北境的万里雪原。
    等到他们再次回到京城时，都已经是两年后了。
    京城，似乎没什么变化。
    又似乎，处处都透著不一样。
    那是一种更加沉稳，更加厚重的气息。
    姜昭寧回到了皇宫，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只想悄悄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御书房內，烛火通明。
    姜明宇端坐於书案之后，正低头批阅著奏章。
    他长高了，肩膀也宽阔了许多，曾经属於少年的青涩已经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帝王的沉稳与威仪。
    他已经越发有一个皇帝的样子了。
    姜昭寧站在暗处，静静地看了许久，心里满是欣慰。
    直到姜明宇放下硃笔，揉了揉眉心，她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明宇。”
    姜明宇猛地抬头，看到来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下台阶，眼眶微微泛红。
    “母亲？”
    他想叫母皇，但看到姜昭寧一身布衣，那个称呼便卡在了喉咙里。
    姜昭寧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一路上，她能看到百姓们安居乐业，比起之前要好很多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姜明宇瞬间红了眼。
    母子二人敘了许久的话，大多是姜昭寧在问，姜明宇在答。
    从朝堂局势，到民生经济。
    姜明宇对答如流，见解独到，显然这两年他成长了太多。
    姜昭寧很是满意。
    她看著眼前这个已经成长为一个很稳重的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隨口问道。
    “可有心仪的女子？”
    话音刚落，御书房內原本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姜明宇脸上的孺慕之情迅速褪去，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爱情这种东西。”
    “父亲一个人陷进去，也就够了。”
    “朕是绝对不会陷进去的。”
    姜昭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儿子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姜明宇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的视线越过姜昭寧，投向他身后的虚空，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你看看父亲。”
    “明明是一个雄韜伟略的人，本该指点江山，开创万世基业。”
    “却天天跟在你的身后，围著你打转。”
    “连朝政都不管了！”
    “简直是……”
    “放肆！”
    外面传来一声呵斥，突兀地在空旷的御书房內炸开。
    姜明宇的话被打断了。
    萧启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一身风霜，显然也是刚赶回来，连衣服都没换。
    他刚刚听到这话，担忧地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姜昭寧。
    他好不容易才將人哄好，若是昭昭將这些话听进去了可怎么办！
    萧启之胸口剧烈起伏著，指著姜明宇。
    他冷笑一声，“你一个孤家寡人，如何能懂爱情？”
    这四个字，直接戳在了皇帝的痛处上。
    他是真的没觉得爱情有什么重要的。
    他所有的本事，他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手把手教出来的。
    所以，他是最懂萧启之是有一个什么样抱负的人。
    在他的心目中，他是天上的雄鹰，是绝对不会只拘泥於一个人的。
    可现实呢？
    父亲却一直围绕著母亲打转，甚至拋下了整个江山。
    姜明宇挺直了脊樑，淡淡地说道：“朕不需要懂。”
    “朕是一个皇帝。”
    “天下女子多的是。”
    回京两年后。
    京城一如既往的繁华。
    姜昭寧正在御花园里，看新送来的一批兰花，日子过得清閒。
    一个內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太上皇！不好了！”
    姜昭寧放下手中的玉剪，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何事惊慌？”
    那內侍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圇。
    “陛下……陛下他……他要立后！”
    姜昭寧並不意外。
    姜明宇登基两年，后宫空悬，朝臣们催了一遍又一遍。
    立后是迟早的事。
    “是哪家贵女？”
    內侍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不是贵女。”
    “是一个……宫女。”
    姜昭寧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
    一个宫女？
    当皇后？
    姜昭寧瞬间站了起来，“荒唐！”
    整个朝堂都炸了。
    姜明宇端坐在龙椅之上，面对著下方跪了一地，哭天抢地的老臣们，面无表情。
    “朕意已决。”
    “陛下！自古以来，从未有宫女为后之先例！此举必將动摇国本，令天下人耻笑啊！”
    “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呼声震天。
    姜明宇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们。
    “朕的皇后，朕自己做主。”
    说完，他直接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覷，悲愤交加。
    消息传到姜昭寧这里时，她正独自一人下著棋。
    黑子与白子纠缠。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姜明宇来了。
    他穿著一身明黄的龙袍，直挺挺地跪在了姜昭寧面前。
    “母亲。”
    姜昭寧没有看他，只是將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
    “儿臣知道。”
    “知道你还敢做出如此荒唐之事？”姜昭寧终於抬起头，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立一个宫女为后？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我姜氏的笑话吗？”
    姜明宇的背脊挺得笔直。
    “儿臣心意已决。非她不娶。”
    “她有什么好？”
    “论家世，她一无所有。论背景，她只是个奴婢。她如何母仪天下？如何稳固你的江山？”
    姜明宇抬起头，一字一句。
    “她懂我。”
    “就因为这个？”
    姜昭寧简直要被气笑了，“就因为她懂你，你就要把整个江山社稷都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