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棲元一进门，就看到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儿跑到自己面前。
    那模样，简直就是幼年版的姚兰枝。
    这小模样一下就融化了姚棲元的心，都不用去想，他就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小外甥。
    於是，姚棲元拿出自己平生最温柔的声音，在他面前蹲下来，柔声说：“是呀，我是你的舅舅呀。你是贺儿对吧？”
    赵明澜顿时点头：“是我哦。”
    姚棲元看著这孩子格外喜欢，伸出手来，赵明澜就把手指头放在他的掌心，他是手太大了，掌心都要能包住小孩儿的手。
    姚棲元一颗心柔软，试探著將另一只手搂住了赵明澜，赵明澜就乖乖地抱住了他。
    “贺儿真乖。”
    他多少年没抱过孩子，上次抱还是姚兰枝，但那会儿他自己也小。
    这会儿再抱赵明澜，只觉得自己像是抱著一团棉花似的，又轻又软，还是一个香气十足的小孩子。
    姚棲元视若珍宝，赵明澜就衝著他笑，还有点怯生生的，但是搂著他的脖子，乖乖地趴在他怀里。
    倒是姚兰枝见了，不由地笑：“哥哥进来坐吧，他怪重的。”
    赵明澜顿时反驳：“贺儿才不重呢！”
    姚棲元也说：“贺儿这体格，我能再抱十个。”
    赵明澜摇头：“不可以有十个贺儿，只能有一个我哦。”
    他这一本正经的，引得姚棲元笑。
    笑完了，又看向一旁坐在素舆上的秦时闕。
    他从刚才就看到秦时闕了，不同於在外面的模样，秦时闕眉眼里都沁润著温柔。
    这模样，不对劲儿。
    姚棲元不动声色，跟人寒暄：“寧王殿下。”
    秦时闕道：“世兄不必多礼，唤我名字便可。”
    论起来姚家跟秦家也不过是相识，再加上秦家人当初实在是混帐，后来秦时闕的一身军功都是自己拼杀出来的，也成了秦家唯一的独苗。
    这会儿怎么都论不起来这个“世兄”。
    秦时闕有意攀关係，姚棲元就更觉得不对劲儿了。
    他只道：“礼不可废。”
    姚兰枝倒是主动解释了一句：“王爷回来得顺路，所以將贺儿给送回来了。”
    姚棲元知道贺儿在上书房念书，只觉得自家外甥很有本事，当然也替他担心。
    所以他先是给秦时闕道谢，等坐著等吃饭的时候，又多问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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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如赵明澜读书的具体情形。
    而从赵明澜的回答里，他也知道了，秦时闕出力很大。
    毕竟是义父么。
    只是秦时闕是不是对孩子太过上心了？
    这个疑问，在晚上吃饭时，就更加深了。
    秦时闕留下来用饭了，看著跟姚兰枝规规矩矩的，但二人的默契实在是足得很。
    姚棲元默默观察，心里有了计较。
    等到吃饱喝足，秦时闕並没有多留。
    没多久就告辞了。
    赵明澜更是睡眼惺忪的，直接爬到了秦时闕的身上，要跟著他回去睡觉。
    小孩儿犯困呢，秦时闕抱著孩子，跟人告辞。
    姚兰枝將他们父子俩送出去，等到一回头，就见自家兄长目光灼灼。
    姚兰枝当时就觉得心头髮虚。
    “哥哥怎么这么看著我？”
    姚兰枝訕訕地笑，姚棲元则是嘆了口气：“你说呢？”
    这话一出，姚兰枝就知道哥哥是看出什么了。
    但她还要装傻：“什么？”
    姚棲元睨了她一眼，敲了敲桌子：“你跟秦时闕，怎么回事儿啊。”
    这会儿人不在，他倒是直呼其名了。
    但也可能是生气的缘故。
    姚兰枝当时就开始心虚，訕訕地笑：“我们俩，没什么事儿啊。”
    姚棲元哼了一声：“你拿我当傻子忽悠呢，还是说，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这两人的態度跟眼神可都不清白得很，这其中必然有事儿！
    姚棲元看著自家妹妹，到底没说重话，只说：“你是自己老实交代呢，还是等著我盘问你呢。”
    这要是盘问，那问的可就多了。
    姚兰枝就知道瞒不下去了。
    其实她一开始也没打算瞒著，要不然就会收敛了。
    刚才也只是逗姚棲元而已。
    这会儿听到姚棲元的话，姚兰枝就乖乖地笑，跟姚棲元讲：“哥哥，我坦白从宽，我確实跟秦时闕两情相悦了。”
    她这话说得直白，饶是姚棲元本来就有了答案，现在被证实之后，也不由得惊讶。
    他深吸一口气，才问：“你们怎么会？他一个残……”
    话说到一半，姚棲元又想起秦时闕是因为什么成这样的，到底是咽下后面的话：“当然，我不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好，毕竟他也是为了北越才成如今这样子。只是，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样的人对於北越来讲是一个英雄，可是对於女子来讲，却未必是一个良人。
    他当然欣赏秦时闕，可只要一想到这会是他的妹夫，就觉得，有点配不上。
    姚棲元这话里的意思，姚兰枝明白，可就是因为明白，才觉得心里酸涩。
    其实哪怕秦时闕这样子，外面想嫁给他的女子都是大把的，但是，想嫁给他的都是图他的名利，而不想嫁给他的，则是觉得自家女子可以值得更好。
    如果单独论这个人，大家都是看不上的。
    哪怕这样一个人，是为了北越才成如此。
    姚兰枝轻嘆一口气，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哥哥可知道，为什么他要做贺儿的义父么？”
    这一点，姚棲元確实不知道，他只知道外面的流言，但姚兰枝还没有跟她说內情，只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要回头当面再跟他讲。
    这会儿，姚兰枝主动提起来，姚棲元就问：“为什么？”
    姚兰枝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因为，贺儿是他的亲生儿子。”
    她將当年的事情跟姚棲元说了一遍，包括当初那混帐是如何的害她不成，误打误撞的，让她跟秦时闕一夜春风。
    “只是当时，我跟他都被下了药，二人都神志不清，直到前段时间，我们才知道，原来当初是对方。”
    若不是赵林舟毒计没成，她当初就被乞丐给凌辱了。
    一开始姚兰枝其实並不在意贺儿亲爹是谁，不管他是谁的儿子，至少都是自己的，这是她亲生的，这就是她的孩子。
    但是知道是秦时闕的，姚兰枝就在想，也不错，倒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因为秦时闕的皮相好，也洁身自好。
    至少姚兰枝不会觉得膈应。
    她轻声说完，又道：“贺儿的身份，这辈子都得瞒著，否则我的名声就毁了。”
    毕竟世人苛责，若是让人知道这孩子是她婚內跟旁人所生，她跟赵明澜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只能认为义子。
    姚兰枝越说，姚棲元的眼睛就瞪得愈大。
    等姚兰枝说完之后，姚棲元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咬牙切齿，克制著自己的怒火，又问：“那你们现在在一起，是因为贺儿吗？”
    姚兰枝顿时摇头：“不是。”
    说著，又轻声说：“不完全是。”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她的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赵明澜。
    但是他们在一起相处，姚兰枝越相处越喜欢他。
    “因为这个人跟我脾性相投，我们知心知己，所以想要在一起一辈子。”
    姚兰枝是真的很喜欢秦时闕，所以她说起来对方的时候，笑容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哥哥，不瞒你说，因为赵林舟，我一开始对所有的外姓男子都牴触得很。可是秦时闕不一样，他的出现，让我觉得，这世上的感情不都是齷齪的，其实我也可以试著再相信一次爱情。”
    是的，爱情。
    “他虽然是残疾，但他比世上诸多完好无缺的男人都强得多。”
    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品性。
    至少要喜欢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姚兰枝眉眼里都是笑意，那是幸福。
    姚棲元一开始还是有一点反对的话想说，可是看到姚兰枝这模样，那点话也都压了回去。
    他轻声说：“如果你喜欢的话，那我不会反对的。”
    他的妹妹已经很苦了，能到现在，都是老天爷保佑，他不能再给妹妹的人生使绊子了。
    只是……
    “你说他好不算，我却要考察考察他的人品。”
    他总得亲自把关，才知道这人到底行不行。
    姚兰枝闻言，忍不住笑：“好，哥哥若是考核不过关，我也得重新考虑了。”
    她的话里全然都是对姚棲元的信任，也让姚棲元笑了起来：“你就不怕我故意使坏？”
    姚兰枝摇头，正色说：“不会的，因为，哥哥的心里，最看重我啊。”
    这是她的亲人，她的血肉至亲，如同她在乎哥哥一般，哥哥也是这么在乎她的呀！
    听到姚兰枝的话，姚棲元的笑容也更多了起来。
    但是一想到妹妹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姚棲元又收敛了笑容。
    “我真想把那王八蛋的坟给掘了。”
    那赵林舟作恶多端，如今竟然还能完好的下葬，这事儿他觉得不行。
    姚兰枝闻言，倒是笑了笑：“哥哥放心，那里面埋得不过是衣冠冢罢了，衣服还是我让人新做的，他半点都没沾染过。至於他本人，骨灰都已经入了污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