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个带著刻薄的女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进来。
    “哟，我当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劳驾陈將军亲自过问，原来是思思姐啊。”
    “攀上了高枝儿就是不一样，连带著捡来的野大夫都成了座上宾了。”
    “就是不知道，这好日子能过几天？別到时候，人没救醒，反倒把不该招的人都招来了……”
    是林青青。
    她不知怎么混到了隔离区附近，正站在柵栏外，冷冷地看著这边，脸上满是讥誚。
    林思思打眼一看，顾清林倒是没跟在她旁边。
    不过也是，如果顾清林真的跟著她一起，林青青大概率也不会这么恶臭。
    林思思眼神一冷，还没开口，楚故先站了起来。
    他眉头皱起，很认真地对柵栏外的士兵说：“军爷，隔离重地，閒杂人等不得喧譁靠近，以防传染，还请將此人驱离。”
    那士兵认得楚故，知道他是陈將军看重的人，立刻板著脸对林青青喝道：“退后！不得在此逗留！”
    林青青气得脸发白，狠狠瞪了楚故和林思思一眼。
    她那天看到林思思被抓起来，还以为林思思活不了了，可不知怎么的，这几日竟然也没有动静传来。
    本来想过来试探一下，可没想到林思思日子过得这么好，她就忍不住开口讥讽了两句。
    谁知道这野大夫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连这些冷冰冰的士兵都听他的。
    要知道，她想了那么多办法討好这些当兵的，可他们一个个油盐不进，简直可恶。
    林青青终究不敢违抗士兵，不甘的走了。
    楚故转回头，见林思思脸色不太好，以为她被气到了，笨拙地安慰道：“別理她，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我们治好病人要紧。”
    林思思看著他清澈关切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林青青带来的阴霾散了些。
    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觉得，这营地看似安稳，暗地里的麻烦恐怕也不少。”
    楚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师傅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我们小心些就是了。”
    说完这话，楚故收回心神，接著把脉。
    可他眉头却越皱越紧。
    卫姑娘的外伤倒是癒合得比预想中快，烧也完全退了，体温甚至比常人还略低一些。
    可她就是醒不过来，脸色苍白中隱隱透著一股不祥的淡青色，尤其在嘴唇和指甲边缘，尤为明显。
    楚故每日雷打不动地来诊脉，行针，一日日的调整药方。
    可卫姑娘的脉象，却始终让他琢磨不透。
    时沉时涩，时而又虚浮无力，尤其是在心脉与肝脉之间，总像是隔著一层纱，摸不真切。
    更让楚故心惊的是，湘水原本正在癒合的伤口边缘，不知何时开始，隱隱泛起了一圈极淡的紫黑色，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那绝非正常的癒合跡象。
    “不对……这不对头。”
    又一次仔细检查后，楚故坐在湘水榻边的小凳上喃喃自语。
    林思思正在旁边给湘水擦脸，闻声转过头：“楚先生，怎么了？湘水的情况不好吗？”
    楚故抬起头，清雋的脸上满是困惑，甚至还有一丝罕见的自我怀疑：“外伤在好，烧也退了，按理说，人早该有醒转的跡象了。”
    “可她的脉象反而更乱，伤口顏色也异常……我怀疑，她体內可能不止有伤。”
    “不止有伤？”林思思心一沉，“还有什么？”
    楚故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那淡淡的紫黑色边缘，“这像是……某种毒素滯留的跡象。”
    “可能箭上带毒，或者她旧伤里早就埋了毒根，这次重伤失血，引得毒素髮作了。”
    “但我反覆查验过，又找不到明確的毒症，脉象虽乱，却非典型的毒脉……也可能是我学艺不精，判断错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带著深深的挫败。
    这些天他翻遍了手头有限的医书，又和王医官反覆討论，甚至冒险用银针试探湘水几处要穴的反应，依旧得不出確切的结论。
    师傅常说，医者最怕的就是这种“疑症”，病象模糊，根源不明，用药如同盲人摸象。
    “如果师傅在就好了……”楚故无意识地低语，眼神有些空茫，“师傅他见识过的疑难杂症最多，一定能看出关窍。”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思思心中的迷雾。
    她看著榻上生死不知的湘水，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楚故，”她放下水碗，走到楚故面前，语气坚定，“既然你怀疑有毒，又无法確定，而卫姑娘的情况耽搁不起，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事告诉陈將军？”
    “也许，他能有办法联繫到你师傅？或者，军中是否有擅长解毒的人？”
    楚故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
    对啊！
    陈啸是靖南王麾下將领，渠道远比他们这些流民多得多。
    虽然一直劳动陈將军有些不好意思……
    但如果能找得到师傅，军中的一些疑难杂症，也可以得到解决。
    “可……师傅行踪不定，就算陈將军愿意帮忙，恐怕也难找。”楚故有些迟疑。
    “总比我们在这里乾等著强。”
    林思思果断道，“我去跟陈將军说。至少，得让他知道湘水的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
    她之所以敢这么果断，也是因为她这些时日看出来一些苗头。
    那位陈將军，似乎对湘水有著超出常人的关心。
    而且不带恶意。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帮得上湘水的，她都要试一试。
    她没等楚故再犹豫，直接出了帐篷，朝著中军帐的方向走去。
    楚故见状，也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陈啸正在帐中与几名下属商议营地下一步的布防和粮草事宜，听说林思思和楚故有急事求见，略一沉吟，便让其他人先退下了。
    “何事？”陈啸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楚故身上。
    林思思看了一眼楚故，示意他来说。
    楚故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將他对湘水病情的困惑，原原本本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