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表演成就感
洛杉磯郊外,一片荒芜的空地被选为了《七宗罪》最后一场,也是最残酷一场戏的拍摄地。
剧组从纽约阴雨连绵的模擬实景中撤离,转战到加州刺眼的阳光下。
然而,此地的阳光並非为了带来温暖与救赎,大卫·芬奇要的正是这种强烈的反差。
用最明媚的光线,照亮最黑暗的人性,渲染最彻骨的绝望。
巨大的照明设备甚至进一步增强了日光的强度,將这片荒地上的每一粒沙子、每一根枯草都照得无所遁形,空气在热浪中扭曲,瀰漫著一种焦灼、窒息的气息。
远处,几个巨大的废弃工业设施沉默地矗立著,像史前巨兽的骸骨,为这场“最终布道”提供了完美的、超现实的舞台。
亚歷克斯站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即使有阴影遮蔽,他依旧感觉皮肤被晒得发烫。
不过他扮演的角色大卫·米尔斯,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亚歷克斯反覆看著剧本上那寥寥数页的台词,每一行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心臟。
他知道,接下来要拍摄的,是整个电影的情绪顶点,也是对他演技的终极考验。
摩根·弗里曼坐在他旁边的一张摺叠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也在內心酝酿著威廉·萨默塞特那份沉重到极致的悲悯与无力。
凯文·史派西则独自待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略显宽大的囚服,神態依旧是那种完成了使命后的、虚无的平静。
三个人之间瀰漫著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默,仿佛都在为即將到来的“献祭”做准备。
大卫·芬奇走了过来,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专注。
“先生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之前的拍摄也耗费了他巨大的心力。
“最后一场了,我们都知道这场戏的分量。约翰·杜要完成他的杰作”,威廉要试图阻止悲剧却无能为力,而大卫————”
他看向亚歷克斯,眼神复杂:“————你要经歷从愤怒到崩溃,再到最终彻底坠入地狱的全过程。
亚歷克斯,尤其是你,情绪的层次必须非常精准,每一步都要踩准。
愤怒我们见过很多,但接下来的————是毁灭。”
亚歷克斯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大卫。我会跟上凯文和摩根的节奏。”
“我相信你。”
大卫·芬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凯文·史派西和摩根·弗里曼。
“凯文,继续你那种內敛的掌控感,你是导演,是神父,也是刽子手。
摩根,你的眼神是关键,你是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唯一的痛苦承受者,你看穿了一切,却无法改变任何事,你的平静比尖叫更有力量。”
交代完毕,各部门最后確认无误。
“全场安静!”
“录音速度。”
“摄影机速度。”
“《七宗罪》第一百四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烈日下,一辆警车扬起漫天尘土,疾驰而来,猛地停下。
威廉·萨默塞特和大卫·米尔斯率先下车,他们的表情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视著这片荒凉之地。
隨后,两名全副武装的押送警察將约翰·杜带下车。
约翰·杜的手脚戴著镣銬,但他的姿態却像是一个嚮导,甚至像一个主人。他平静地环顾四周,仿佛在欣赏自己的作品最终揭幕的场地。
“在哪里?”
大卫·米尔斯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显得沙哑粗糲,他一把揪住约翰·杜的囚服领子。
“你他妈说的人在哪里?!那个无辜者”在哪里?!”
约翰·杜任由他抓著,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只是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著米尔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耐心点,警探。伟大的作品————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展现其全貌。”
威廉·萨默塞特上前一步,轻轻但坚定地分开了大卫·米尔斯的手,他的自光始终没有离开约翰·杜。
“杜,告诉我们地点。不要再玩你的游戏了。”
“游戏?”
约翰·杜微微歪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有趣:“不,这不是游戏,警探,这是布道。
这是————启示。”
他抬起戴著手銬的手,指向远处空旷地带中央的一个孤零零的木製电线桿,或者更像是一个简陋的十字架。
“在那里。我留给你们的————礼物。”
大卫·米尔斯和威廉·萨默塞特顺著他的自光望去。
烈日下,那个孤零零的標杆远处似乎掛著什么东西,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快递纸箱的东西放在地上,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威廉·萨默塞特,他经歷过太多罪恶,直觉告诉他前方的景象將会击碎一切底线。
而大卫·米尔斯,则被一股混合著破案急切感和莫名恐惧的情绪驱使著,他不顾一切地率先冲了过去。
威廉·萨默塞特紧隨其后,押送警察也拉著约翰·杜跟上。
镜头跟隨著米尔斯的脚步,顛簸而急促。
隨著距离拉近,標杆上掛著的的东西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用透明塑料布包裹著的、形状不规则、渗出暗红色污跡的物体。
而放在地上的那个纸箱,则是一个印著某家快递公司logo的普通纸板箱,用包装胶带封著口。
现在所拍摄的內容和亚歷克斯记忆当中《七宗罪》的內容有些不一样,前世电影情节里,是快递车送来的纸箱子。
不过现在主演换了,剧情有些不一样也可以理解,而且影片的核心主旨没有变化。
亚歷克斯扮演的大卫·米尔斯喘著粗气,在距离十几米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著標杆上那个东西。
阳光太刺眼了,塑料布反著光,一时看不真切。
但他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膛。
威廉·萨默塞特也赶到了,他的目光先是在那包裹和纸箱之间移动,最后凝重地落在了那个塑料包裹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哦,上帝啊————”
老警探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他已经预见到了那是什么,那足以摧毁任何一个男人的理智。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大卫·米尔斯朝著缓缓走来的约翰·杜怒吼,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约翰·杜在武装警察的看守下停住脚步,他望著那个包裹,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可以称之为“情感”的东西。
那不是喜悦,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扭曲的、虔诚的“欣赏”,仿佛在凝视一件圣物。
“嫉妒,”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显得异常清晰:“我原本的代表嫉妒”的作品————並不完美。
我嫉妒普通人的生活,嫉妒他们的幸福,比如你,米尔斯警探,和你美丽的妻子————
“”
听到“妻子”这个词,大卫·米尔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约翰·杜继续用他那平淡却恶毒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拜访了她。”
轰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米尔斯脑海里炸开!他整个人僵住了,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威廉·萨默塞特试图阻止:“米尔斯,不要听他————”
但已经晚了。
约翰·杜的目光转向地上的那个纸箱,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调说:“但现在,我找到了更完美的嫉妒”的代表。
我意识.,我无需创.——————只需————现。
真正的“嫉妒”,就在那里。”
他朝著纸箱扬了扬下巴:“那就是你们要找的无辜者”,去看看吧,警探。
我送给你们的————最后的礼物。”
现场的死寂比纽约警察局里那一次更加彻底,只有风声呜咽著掠过荒地。
大卫·米尔斯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著,一步一步,跟蹌地走向那个纸箱。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不规则,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预兆。
威廉·萨默塞特想拦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他知道,一切都无法阻止了。
他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然后又强迫自己睁开,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
大卫·米尔斯跪倒在纸箱前,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撕开那层胶带。
他终於粗暴地扯开了纸箱的封口。
镜头没有直接给到箱內,而是紧紧对准了亚歷克斯的脸。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经歷了极其复杂而剧烈的变化—
最初的急切和困惑,纸箱里面是什么?
然后是一瞬间的凝固和难以置信的空白,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东西。
紧接著,瞳孔急剧放大,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和辨认带来的剧痛猛地攥住了他的五官。
看著监视器的大卫·芬奇暗暗为亚歷克斯叫好,这男主角选得没有丝毫问题,亚歷克斯完美的完成了自己的表演。
大卫·米尔斯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被扼住脖子的窒息声。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像是突发疟疾,眼泪瞬间涌出,却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极致的震惊和崩溃的前兆。
最后,所有的表情都从他脸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空洞和死寂。
仿佛他的灵魂在那一刻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破碎的躯壳。
亚歷克斯·肖恩在这一刻的表演,层次分明,极具衝击力,却又充满了克制的內在张力。
他没有立刻爆发,而是用这种近乎停滯的、细节丰富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將一个人从希望到彻底毁灭的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让所有监视器后面的人都感到心臟被狠狠揪住。
然后,镜头才缓缓下移,给到了纸箱內部一个短暂的、模糊的特写。
里面是乾冰冒出的缕缕白烟,以及隱约可见的、用柔软材料包裹著的————一个女性头颅的轮廓,金色的髮丝沾著冰霜————
“cut!“
大卫·芬奇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竟然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帝————完美!亚歷克斯,完美!”
但亚歷克斯仿佛没有听到,他还跪在那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似乎还没有从角色那毁灭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凯文·史派西被警察演员拉著,站在原地,他看著亚歷克斯,脸上那约翰·杜的平静面具缓缓褪去,流露出的是作为一名演员对另一位演员精彩表演的由衷认可和尊重。
摩根·弗里曼走上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只手沉重而温暖地按在亚歷克斯还在颤抖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来自戏內搭档也是戏外前辈的无声安慰和肯定。
过了好一会儿,亚歷克斯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逐渐恢復了清明。
他借著摩根·弗里曼的力量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谢谢,摩根。”
他看向凯文·史派西,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刚才那场戏,是约翰·杜完成了对大卫·米尔斯的终极摧毁,也是凯文·史派西和亚歷克斯·肖恩之间一次完美的表演配合。
接下来,要拍摄的就是米尔斯彻底崩溃,开枪射杀约翰·杜的镜头。
儘管情绪消耗巨大,亚歷克斯却要求儘量连贯拍摄,以保持那种崩溃情绪的延续性和真实性。
重新布光、调整机位后,拍摄继续。
约翰·杜看著彻底崩溃、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米尔斯,继续用语言刺激他,承认了自己如何杀害翠西,甚至描述细节,他的脸上带著一种完成使命后的“欣慰”和扭曲的“爱意”。
“————我告诉她我爱她————我告诉她我们会有个孩子,一个正常的家庭————”
这些话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监视器屏幕上,亚歷克斯的脸部特写:那空洞的眼神里猛地重新燃起火焰,但那不再是愤怒的火,而是彻底疯狂和毁灭的地狱之火。
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咆哮!
“啊!!!”
他猛地掏出腰间的手枪,不顾一切地冲向约翰·杜!
“米尔斯!不要!”威廉·萨默塞特惊骇的阻止声响起。
但一切都太晚了。
枪声在空旷的荒野上爆响!一声!两声!三声!————
亚歷克斯疯狂地扣动著扳机,將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到约翰·杜的身上。
直到打空弹夹,他还在机械地扣动著扳机,身体因为后坐力而剧烈晃动,脸上满是泪水、汗水和疯狂的恨意。
约翰·杜的身体在子弹的衝击力下抖动,他倒了下去,脸上————竟然带著一丝如愿以偿的、平静的微笑。
他最终完成了他的“七宗罪”布道,以“嫉妒”促使米尔斯犯下“愤怒”之罪作为终结。
威廉·萨默塞特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还在挣扎、嘶吼的米尔斯,老警探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悲悯和痛苦。
“结束了————米尔斯————都结束了————”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米尔斯最终瘫倒在萨默塞特的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嚎陶大哭,哭声里充满了无法挽回的绝望和痛苦。
烈日依旧当空照耀,荒地上硝烟和尘土混合著血腥味缓缓飘散。
一场骇人听闻的连环谋杀案以凶手的死亡告终,但真正的黑暗却刚刚吞噬了一个曾经充满朝气的灵魂。
法律得到了形式上的维护,但邪恶却取得了哲学上的胜利。
“cut!!!!“
大卫·芬奇猛地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过了!完美!老天!这太————这太棒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三位!”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却带著一种如释重负般压抑的掌声,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刚才那场表演深深震撼了。
亚歷克斯在摩根·弗里曼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依然有些虚弱,情绪的巨大透支让他感觉浑身发软。
凯文·史派西也走了过来,化妆师正在帮他处理身上的“血跡”和弹孔。
三人对视,忽然都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复杂而疲惫的笑容“我想————”
亚歷克斯的声音依旧沙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场戏了。”
凯文·史派西点了点头,真诚地说:“你做得非常出色,亚歷克斯。
最后的爆发和之前的崩溃,层次感非常好,你接住了。”
摩根·弗里曼也微笑著说:“欢迎来到地狱一日游,孩子。你活著出来了,而且变得更强大。”
是的,经歷这样一场极致压抑和消耗的拍摄,对演员而言无异於一次灵魂的淬炼。
亚歷克斯感到疲惫不堪,但內心深处,一种作为演员的成就感和对表演艺术更深的理解,也在悄然生长。
虽然《七宗罪》的拍摄过程很折磨人,但亚歷克斯在演完之后,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他知道布拉德·皮特的表演很棒很出彩,但此刻亚歷克斯不敢说超越了他,但至少完成了自己版本的《七宗罪》。
不过一部电影並不是拍完了就可以的,等到和观眾最终见面,影片才算完成了自己的全部工作。
《七宗罪》杀青之后,亚歷克斯短暂的休息一段时间,好把自己从疲惫中抽离出来。
毕竟接下来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今年无疑是忙碌的一年————
第一百九十章 表演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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