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把赵志刚发来的传真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把这几页纸在桌上磕了一下，磕齐了边角。
    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墙角那个半人高的保险柜前。
    保险柜是陈念薇坚持要买的，铁灰色，四四方方。
    重得四个人抬都费劲。
    买的时候她说一家房地產公司连保险柜都没有。
    跟皮包公司有什么区別。
    周卿云当时觉得她小题大做……
    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除了公章和合同。
    能有什么需要锁进保险柜的东西？
    现在他觉得她说得对。
    有些东西，確实需要一扇坚固的铁门来守著。
    他蹲下来，转动密码锁。
    锁舌弹开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嗒。
    他把文件放进去，关上铁门，重新拨乱密码。
    保险柜的铁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关好，顺手把反锁拧上。
    把外面的走廊声和电话铃声都关在了门外。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陈平安在东京的號码。
    拨號盘转起来的时候咔咔咔地响。
    这个號码他已经烂熟於心。
    他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电话响了几声便接通了。
    “餵？”
    陈平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背景里有日文的广播声。
    “陈叔，是我。”
    周卿云把拆迁进度表推到一边，坐直了身子。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最近想给人找点事做做……”
    “就是国內那群一直给我使绊子的人。”
    “这群人没完没了。”
    “我让赵志刚查了一下他们的底。”
    “发现他们现在最大的买卖是想从日本採购一套化工设备。”
    “聚乙烯生產线，货值两千万美元。”
    “外匯额度已经批了，现在应该处在採购环节。”
    “我想请你在日本那边……”
    “等一下。”
    陈平安忽然打断了他。
    话筒里传来椅子被往后推的声音。
    “你说的是陆家那个二小子和孙世伟那帮人？”
    周卿云握著话筒愣了一下。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上半身不自觉地坐直了起来。
    “陈叔，你认识他们？”
    “怎么不认识。”
    陈平安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算是国內最早一批做国际倒爷的人了。”
    “从六十年代末就开始在外面跑。”
    “那时候出一趟国要转好几道手续，麻烦的很，我最早去苏联闯的时候，都是悄默默的跑去的。”
    “当时整个圈子里做外贸的人屈指可数。”
    “会外语的更是凤毛麟角……”
    “我当时能说一楼流离的俄语和日语，天生就比其他人占优势。”
    “所以在圈子里还算有点名声。”
    “后来业务越做越大。”
    “甚至很多连国家都不方便直接出面的採购。”
    “都会有相关人士来联络我帮忙。”
    “你说的陆二哥他们，前几年也找过我。”
    周卿云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
    “那时候他们刚起步，手里有几个批文，但海外渠道一片空白。”
    “他们想借我的海外关係搭桥……”
    “我带他们见过几次日本供应商。”
    “也帮他们走过几批货，从询价到签合同到报关提货，手把手地带。”
    “后来他们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绕开我自己单干。”
    “中间用过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想从我这里抢客户……”
    陈平安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里带著一种只有过来人才有的通透。
    “但做外贸这一行，不是光靠钱和关係就能站住脚的。”
    “你手里的货好不好……同一个型號的设备。”
    “大厂出来的和小厂仿製的，用三年之后就能见分晓。”
    “你的售后服务靠不靠谱……”
    “你派不派得来工程师，配件能不能及时送到。”
    “你的人品值不值得信任……签了合同之后你会不会临时加价。”
    “货期到了你交不交得出来。这些东西，是拿钱买不来的。”
    “他们折腾了一阵子。”
    “发现挖不走我手里的核心渠道……”
    “因为那些日本供应商跟我合作了十几年。”
    “信用是十几年来一笔一笔攒下来的。”
    “不是靠一两次回扣就能撬动的。”
    “所以到后来他们又主动回来找我合作。”
    “只是除非是一些连他们自己都不敢隨意动手脚的重要项目。”
    “实在没办法才拜託到我这边。”
    “这种合作不算多，一年也就一两次。”
    “每次都是他们实在搞不定了才会来敲我的门。”
    在其他听到这，顿时明白了陈平安和陆二哥之间的关係。
    顿时好奇的开口问道：
    “那他们这次从日本採购的化工设备，这可是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