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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星光照亮赶路人

    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作者:佚名
    第21章 星光照亮赶路人
    当军车驶进復旦校门的那一刻,车厢里突然爆发出学生们的欢呼。
    半个月的军营生活,不长,却让这群大一新生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当青砖教学楼、图书馆尖顶、梧桐掩映的林荫道重新映入眼帘,每个人都真切地感到:回来了。
    周卿云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望著苫布外那渐次熟悉的景色。
    九月的復旦园依然葱蘢,只在梧桐叶边缘悄悄染上了一抹淡金。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柏油路上投出斑驳光影,像时光的碎片。
    他摸了摸晒得黝黑的手臂,只有这里还留著军营阳光的烙印。
    脑海里浮现出陈教官黝黑刚毅的面孔,黄文强唱“团结就是你娘”时憨厚的笑容,文艺匯演那晚手中二胡流淌出的旋律。
    还有陈安娜红裙旋转的舞姿,月光下那句直白的“我喜欢你”。
    半个月,足以让一个人沉淀,也足以让一些东西浮现。
    回到校园,扑面而来的是另一种空气。
    “终於自由了!今晚我要一觉睡到天亮!”
    “先去澡堂泡个够,把军营的土腥味全泡掉!”
    同学们拖著行李四散,空气中瀰漫著重获自由的雀跃。
    周卿云背著简单的行囊往三號楼走,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不同的声音。
    路上,几个同系男生正在高谈阔论:
    “你说那些当兵的,整天泥里来,土里去,能有什么前途?”
    “就是,咱们可是考上復旦的高材生,將来是要做学问、干大事的。他们呢?只能一辈子站岗放哨。”
    “我表哥从美国来信,说那边大学根本不用军训,人家重视的是独立思考……”
    语气里透著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周卿云脚步顿了顿。
    前世年轻时,他也曾有过类似想法,觉得“天之骄子”理应与眾不同。
    但活过一世才明白,每个认真生活、履行职责的人都值得尊重:无论是拿笔的手,还是握枪的手。
    回到307宿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本的墨香、男生宿舍特有的汗味,还有窗台上那盆军训前养的绿萝,居然还顽强地活著。
    “回到家的感觉真好!”李建军把背包一扔,整个人直接瘫在床上。
    陆子铭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行李,军装叠得方正,胶鞋摆得整齐。
    他抬头看了周卿云一眼,罕见地主动开口:“文工团的张团长找我打听你。”
    “打听我?”
    “嗯,问你是哪个系的,有没有音乐基础,愿不愿意参加他们下个月的军民联欢。”陆子铭顿了顿,“我说这件事需要问问你本人,看你有没有兴趣。”
    周卿云一愣,隨即点头:“谢谢。”
    他没想到一向高傲的陆子铭,现在也会为別人考虑了。
    只是晚会还是算了。
    相比於音乐,周卿云更希望自己能在文学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简单安顿后,周卿云回校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图书馆。
    他需要了解最新的文学动態,感受属於这个时代的文学脉搏。
    1987年秋日的图书馆,静謐肃穆。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深褐色木地板上投下明亮光斑。
    空气中飘浮著纸张、油墨和岁月的气息,那是知识沉淀的味道。
    他在期刊阅览室找到了最新一期的《收穫》、《人民文学》、《上海文学》,还有《萌芽》。
    《萌芽》第十期摆在醒目位置。
    淡蓝色封面,水彩画的少年坐在火车窗边远眺。
    周卿云拿起一本,翻开目录。
    第一行:“《向南的车票》/卿云(头条)”
    他的笔名,第一次以铅字形式出现在正式的文学出版物上。
    那种感觉很奇妙,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篇文章本来就是他写的,陌生是因为当看著属於自己的故事以铅字体出现在刊物上的那份仿徨。
    他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开始阅读。
    不是读自己的文章,因为那里每个字他都记得。
    而是读同期其他作品,读编者按,读读者来信栏。
    很快,他皱起了眉。
    这一期《收穫》的头条小说《荒原》,写的是一个知识分子在特殊年代遭受迫害,家破人亡,最后精神崩溃。
    文字阴鬱灰暗,通篇是控诉与绝望的嘶喊。
    《人民文学》上一篇散文《逝去的年代》,作者追忆民国时期的“风雅”与“自由”,对当下的一切充满鄙夷,字里行间透著“今不如昔”的哀嘆。
    就连《萌芽》上,除了他的《向南的车票》,另外几篇小说也大多沉浸在个人伤痛中:青春的迷茫,爱情的幻灭,对现实的愤懣与疏离。
    周卿云合上杂誌,望向窗外。
    梧桐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声嘆息。
    这就是1987年的中国文坛:伤痕文学的余波未平,反思文学方兴未艾,一种更偏激的、全盘否定当下的思潮正在滋生。
    许多作家、知识分子、甚至大学生,都在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光审视这个国家。
    他们看到创伤,看到落后,看到不完美,於是得出结论:一切都是错的,一切都是灰暗的。
    这种情绪在校园里同样瀰漫。
    刚才回宿舍的路上,他听到的不仅是同学对战士的轻视,还有更刺耳的议论:
    “听说日本的大学生,宿舍有空调,实验室设备都是最新的。”
    “要是能出国就好了,离开这个穷地方。”
    “国內有什么好?连本像样的哲学书都买不到。”
    周卿云理解这种情绪:这个国家刚从动盪中走出,百废待兴,与发达国家的差距真实存在。
    年轻人有迷茫、有不满、有对更广阔世界的嚮往,这很正常。
    但理解不代表认同。
    因为他知道未来。
    知道这个国家將以怎样惊人的速度追赶上来,知道那些在泥泞中前行的父辈將创造出怎样的奇蹟,知道无数普通人的奋斗將如何改变这片土地的面貌。
    他也知道,文学不应该只是揭露伤口,还应该给予疗愈的希望;不应该只是控诉黑暗,还应该点亮前行的光。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坚定。
    他要写一篇不一样的文章。
    不是伤痕,不是批判,不是沉浸在个人苦难中。
    而是一篇昂扬的、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文章。
    写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奋斗,写那些在艰难中依然仰望星空的人,写这个国家虽然步履蹣跚却从未停止的前行。
    標题在他心中渐渐浮现:《星光下的赶路人》。
    主题是关於奋斗,关于坚守,关於在漫漫长夜中依然相信黎明的人。
    这篇文章,他不投《萌芽》了。
    青年刊物承载不了这样的重量。
    他要投《上海文学》,这个在上海乃至全国都有影响力的平台,这个更能触及时代脉搏的地方。
    如果《向南的车票》是个人成长的记录,那么《星光下的赶路人》就是对一代人精神面貌的刻画。
    这个想法让他心潮澎湃。
    他从书包里拿出稿纸和钢笔,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写这样的文章不容易。
    不能空喊口號,不能简单讚美,需要有血有肉的细节,真实动人的故事,深邃有力的思想。
    他需要沉淀,需要观察,需要找到那个最能打动人心的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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