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交叠。
    姜棠迷迷糊糊烧了两天一夜，在元旦前夕，终於恢復了一点食慾，能吃东西，证明烧已经退了大半。
    “我想吃点清淡的。”
    少女看著粥里飘著人参须，感觉这两天烧得厉害，和吃这些补汤有一定的关联。
    宋池野看出了小猫的想法，立即起身：“我去给你做，想吃什么？”
    “鸡蛋羹和皮蛋瘦肉粥。”姜棠眼尾泛著红，像只委屈极了的小猫，等人垂怜的模样。
    宋池野看了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小猫的头髮：“等我。”
    姜棠看著大门关上，浑浑噩噩在床头坐了好一会，才思绪回归，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
    各大新闻报导著一个人的新闻，引起了不小的舆论。
    【姜永生为一己私慾誆骗少妇，逼成精神病。】
    【姜永生为了功勋把亲侄女送进监狱。】
    【姜永生开车把关家大小姐撞成残废，海城有这样的警察，人民的安定如何保障？】
    【.........】
    诸如此类的新闻头条源源不断地在手机通知页面弹出，製造出的舆论庞大到，爸爸的身份被人肉，连带著一家人的身份信息都被扒出来放在网上。
    照片被做成黑白顏色，做成表情包疯传。
    少女指腹往下滑动，手指不由地攥得发白，那些恶毒的言论像海水一般覆灭人性。
    姜棠气得把手机丟出去，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又下床捡起手机，就著碎了的屏幕打电话给妈妈。
    电话没有接通，没等姜棠继续打，宋池野推门而入。
    看到小猫光著脚站在地上，眉头蹙起：“怎么不穿鞋？”
    少年把饭菜放在床头，拿著小猫的毛毛鞋放在她脚边，又气又宠溺地掐了掐她的屁股：“病还没好，就乱跑，不乖。”
    “我妈呢？”姜棠抓著他的手，浅褐色的眸子里满是迫切：“为什么我打不通她电话？”
    宋池野垂下眼睫，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在小猫强烈的追问下，还是鬆口：“乾妈病倒了。”
    少女想起上一世妈妈也是因为爸爸病倒，紧接著就是噩耗的传来，她穿著单薄的衣服衝出门。
    窗外风雪很大，不过两日的时间，宋宅院落里的植被已经被雪白覆盖，酥雪隨著风飘进廊道。
    少女逆风狂奔，衝进妈妈的房间。
    嗅到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她眉心蹙成一团，看到妈妈脸白如纸的憔悴模样，双脚犹如灌铅：“妈~”
    “棠棠......”许晴自从看到新闻后，就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吃不下睡不好，就一下病倒，整个人瘦了好几斤。
    “你爸爸是不是出不来了？”许晴唇色发白起皮，眼窝凹陷疲倦，连说话的气力都有些虚浮：“你爸一世英名要是知道被世人这样唾骂，不知道会多难过。”
    姜棠抓著妈妈的手，紧紧地回握：“妈，放心，爸爸不会有事，那些背地里使手段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宋池野不想打扰小猫和妈妈说话，但又担心她冷，所以把拿来的衣服披在小猫身上，就退了出去。
    听到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少年下頜线绷得很紧。
    他可以帮小猫做一切，但他太明白报仇这件事，必须自己亲手做才畅意。
    所以，一直在等小猫醒。
    警方对姜永生只是关押调查，至於关家，他们以为面对的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警察，却不知是海城的天。
    安抚好妈妈情绪后，姜棠从房间里出来，除了眼眸有些濡湿之外，浅褐色的眸子比以往更加的坚定且带著锋芒。
    “宋池野。”她唤著少年的名字，语调倔强：“学校因为爸爸的新闻砍了我主持元旦晚会的资格。”
    宋池野认真聆听小猫的话，拢了拢她披在身上的衣服。
    “我要主持。”少女掀起眼皮，格外真挚地看著他：“我就要主持。”
    当初主持，也是关意背后插手搞的鬼，她知道。
    如今不让她主持，估摸著也是关意搞的鬼。
    不想让她主持，她偏要。
    *
    重回清北大学的这一日，姜棠带著黑色口罩下车，还没进门，就被几个同学认出来。
    “你怎么还有脸来学校上课？你爸的名声臭得全海城的人都知道了，这样的人就该死刑。”
    姜棠闻言一个犀利眼风扫了过去，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一个罪犯的女儿，竟然和我们一个学校，真是有辱清北大学的名，瞪什么瞪，你就是罪犯的女儿！”
    姜棠攥紧垂在身侧的手，不顾耳畔的喧闹，往学校里面走。
    “你爸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们晚上睡得著吗？”
    “为了功勋荣耀，把侄女送进监狱，还逼疯人家妈妈，简直就是恶魔。”
    “竟然无法无天的开车撞残了关家大小姐，死定咯~”
    “.......”
    源源不断的讥笑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姜棠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直到一把黑伞撑在头顶四周的议论声渐弱。
    宋池野撑著伞，伸手扫去小猫头顶的雪：“又不等我。”
    “靠近我不怕被骂？”姜棠冷冷撇了他一眼，“我现在可是罪犯的女儿。”
    少年伸手牵住小猫的手，紧握：“跳楼爆炸我都不怕，就怕小猫不理我。”
    “昨天彩排我没来，等下我要去后台熟悉流程，你自己一边玩。”姜棠这话就差把『別烦我』写脸上了。
    宋池野嘟囔了一句：“我就不能在后台陪你？”
    姜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復仇，“隨你。”
    *
    医院。
    关意躺在病床上，看著电视播放著姜永生的诸多罪刑，缝合的嘴角难得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她拿起手机给姜棠打了个电话。
    “姜棠，看到你爸被舆论骂成这样，开心吗？”女人语调中带著讥讽的笑：“照这个速度，警方很快就会因为抵抗不了舆情，给出解决方案。”
    “我看网络上好多人要他死刑，怎么办？姜棠你快没爸爸了。”
    姜棠在换衣室，看著被剪烂的礼服，丝毫不慌地抱著双臂，“关意，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我爸没做过的事，靠造谣成不了事。”
    “就像你的腿，就算接上假腿也成不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