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
    通讯录里那个备註为“徐总（姜导演经纪人）”的头像，烫得她不敢落下。
    她刚刚打出几个字。
    “徐总，有个很有意思的苗子，极度张狂，极度浪漫，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
    又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不行。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浩的计划，是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跳一曲最疯狂的探戈。
    贏了，一飞冲天，整个行业都將为他改写规则。
    输了，就是万劫不復的笑柄。
    她锁掉屏幕，强迫自己深呼吸，从那场豪赌的幻想中挣脱。
    “王姐。”
    沈浩的声音，像一枚精准的图钉，將她牢牢钉回眼前这个更加疯狂的现实里。
    “你这边，有婚纱定製或者新婚仪式相关的代言意向吗？”
    王姐一怔，金牌经纪人的大脑瞬间开始高速运转，立刻捕捉到了沈浩的思路。
    “有倒是有。”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著一丝专业性的无奈。
    “一家叫『时光旅拍』的，最近很火，主打年轻人市场，找过我很多次，想请杨央做品牌挚友。”
    “但是……他们的预算，恐怕付不起杨央现在的代言费。”
    “太棒了。”
    沈浩打了个响指。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闪烁著猎人般的光芒。
    “代言费付不起，那就不要了。”
    “我们直接过去，跟他们的老板谈。”
    “就说，我们准备入股。”
    王姐：“……”
    她的大脑，又一次被沈浩的逻辑重拳击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因为对方付不起代言费，所以乾脆去收购人家的股份？
    这跟去菜市场买菜，嫌黄瓜卖得贵，所以反手把人家整个菜摊给盘下来，有什么区別？！
    ……
    半小时后。
    ifc国际金融中心附近的一家创意菜馆包厢里，气氛热烈得像在提前开庆功宴。
    王姐看著眼前这闹哄哄的一桌人，有种身处异次元的荒诞感。
    导演张成正满面红光地和狗仔黑哥凑在一起，就“狗仔偷拍的十八种黄金构图”展开了学术级探討。
    她自己那个刚被挖来的新下属小张，正满脸狂热地给沈浩端茶倒水，眼神虔诚得像在侍奉神明。
    杨央高调地开著他的限量款跑车过来，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王白舟则戴著帽子和口罩，眉眼弯弯，那份压抑不住的幸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这哪里是危机公关的紧急会议。
    分明就是一场荒诞戏剧的开机宴。
    就在这时，沈浩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黑色小盒子。
    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
    一件……由极细的黑色蕾丝和几根质感高级的皮质绑带构成的……男士內衣，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
    鏤空的设计大胆到了极致，充满了某种墮落、妖异，又极具衝击力的美感。
    “噗——”
    杨央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大红袍，呛得他惊天动地，幸亏扭头快，不然对面的王姐就要当场接受一次茶水洗礼。
    他看著沈浩那张一本正经的帅脸，再看看旁边一脸好奇、甚至双眼放光的女朋友，整个人都裂开了。
    王白舟不但没有害羞，反而好奇地凑近了些，用鑑赏高定时装的眼光小声对杨央嘀咕：
    “你看这个蕾丝的走线，好精致啊……”
    杨央的心情，无比复杂。
    一方面，看到恋人从阴霾中走出，变得如此开心，他发自內心地高兴。
    但另一方面……
    为什么她开心的点，是看到另一个男人准备穿上这种鬼东西啊！
    “杨央。”
    沈浩完全无视了他那副纠结到扭曲的表情，语气平淡地开始分派任务。
    “你和白舟，现在就去 ifc，当成正常约会。认真去挑婚戒，看婚庆，预定所有你们认为订婚该有的仪式。”
    “有问题吗？”
    杨央看著沈浩，又看了一眼身边满眼期待与感动的王白舟，那句“你穿这个是准备去色诱谁啊”的吐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无比认真。
    “没问题。”
    王白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种从地狱到天堂，从被全世界误解到可以光明正大筹备未来的巨大幸福感，让她一瞬间忘了所有表情管理，热泪盈眶。
    “张导，黑哥。”
    沈浩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辛苦两位，全程跟拍。”
    他顿了顿，补充道：“分镜和色调，参考《罪案拼图》，要冷峻、纪实，带著悬疑感。”
    “但是，视角要绝对的狗仔。多用长焦，多利用环境遮挡，要拍出那种『冒著生命危险挖到的独家猛料』的感觉，明白吗？”
    张成导演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明白！太明白了！把一场浪漫约会拍成连环杀手踩点，这个我熟！”
    黑哥也拍著胸脯，一脸“我懂”的表情，甚至还举一反三：
    “浩哥放心！我再设计几个『意外穿帮』镜头，比如从商场的反光玻璃里，拍到一闪而过的、我们摄影师模糊的影子，再后期打上马赛克，显得更真！就跟我当年拍你和秦兰啃鸡腿一样专业！”
    “这个主意不错，”沈浩讚许地点头，“张导，为这个创意，给黑哥的酬劳加一成。”
    黑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无语地看著沈浩：“不是，浩哥，闹了半天，你一毛钱不拔啊？合著我给你打工，还得让別人给我发工资？”
    沈浩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彻底石化的王姐身上。
    “王姐，麻烦你等我一下。”
    沈浩晃了晃手里那件蕾丝“战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戏謔，反而透著一股演员进入角色前的绝对专注。
    “我去换个衣服。”
    “好了之后，你带我直接去那家旅拍公司。”
    王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身旁，小张体贴地凑过来，小声安慰。
    “姐，別担心，习惯就好。”
    “这是浩哥的常规操作。”
    王姐缓缓闭上眼，將那句“性感温度计”的吐槽自动屏蔽。
    常规操作？
    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未来签下的，到底是一个奇才，还是一个需要掛精神科专家號的行为艺术家。
    几分钟后。
    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行人，分头行动。
    ……
    时光旅拍公司，会议室。
    沈浩，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矜贵。
    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商业微笑。
    他真的……把它穿在了那身西装下面？这个认知让王姐感觉自己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