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眼的傢伙走了也好。”
    “嗯，我的眼光不错嘛，一会儿余双选的那件衣服你就扔了吧，灰扑扑的像块抹布，配不上你现在的气场。”
    王聪聪看著李歌身上的皮衣，骄傲地点点头。
    李歌中长发的发尾微卷，垂落在肩颈处，衬得肤色冷白。带著几颗柳丁的黑色皮衣微微敞开，白色的內搭裹住胸前的丰满。
    她没有刻意打扮，甚至没化妆，可偏偏就是这样隨性的模样，整个人显得又酷又颯，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李歌摇摇头：“不行，我要留著。”
    “嗯？”
    王聪聪漂亮的混血眼眸微微睁大，双手猛地叉在纤细的腰肢上：“你敢不听老板的话？你知不知道...”
    看著比自己矮一个头的金髮少女气势汹汹地凑过来，李歌既无奈又认真地打断她：“我说，聪聪。”
    结束了谈判阶段，两人说话也隨意了许多。
    “怎，怎么了？”
    撞到她严肃的眼神，王聪聪不由得有些紧张。
    看著少女那如同做错事般的眼神，李歌嘴角微扯，最终嘆了口气道：
    “没什么，就是...我还要存钱给妹妹上大学呢。所以浪费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老板员工之类的话，开玩笑说说没关係，但余双姐是我的朋友，你那样说的话即使是我听了心里也还是会有些生气的。”
    王聪聪有些语塞，跺了跺脚往门外走去，嘴里还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
    李歌摇了摇头，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余双从试衣间走出来，突然捂嘴一笑。
    “有趣的小傢伙...”
    ...
    接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继续在商场里逛了一阵，王聪聪突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有些发怔地看著商场中央的一架钢琴。
    “怎么了？”
    李歌疑惑开口道。
    “没什么...”王聪聪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
    李歌点点头：“哦，好吧。”
    “呼...“王聪聪瞪了她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小时候我一哭，爸爸就给我弹钢琴，但是越长大，他就越忙。”
    “我想帮他分担工作，但他总是说我还不够成熟，所以我就想让他看看，我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业！”
    说到这里，她漂亮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焦虑，第一次柔声细语道：
    “李歌，我现在压力很大，现在俱乐部都是靠我自己的零花钱在撑著，也无奈的引入了其他股东。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帮我打出成绩，好吗？”
    王聪聪真的非常需要这次俱乐部能打出来成绩，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认可，得到注资。
    万一不行，她就只能回去自家公司从高管做起了。
    “我会尽力。”
    李歌先是坚定地点头，隨后有些犹豫道：“那要不...直播设备不买了？”
    “你...买买买，抠抠搜搜的！！”
    王聪聪气的狠狠地踢了她一脚，转身进了一旁的外设店。
    “老板，显卡，音效卡，麦克风...所有的都要最好的！”
    “好嘞！”
    她掏出银行卡甩过去，心里还憋著对李歌的不爽。
    这混蛋，自己省吃俭用给妹妹攒学费，花別人的钱倒是一点不客气。
    正腹誹著，一串清冽如泉的钢琴声倏然穿透嘈杂，从商场中庭流淌而来。
    是卡农。
    王聪聪猛地转身，混血眼眸骤然睁大。
    落地玻璃窗外，李歌不知何时坐到了三角钢琴前。
    黑色皮衣敞著，微卷的发尾扫过冷白锁骨。她背脊挺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起伏跳跃，动作行云流水，那是与游戏中如出一辙的专注。
    旋律温柔又坚定，像春日融化的溪流漫过鹅卵石，每一个重复的乐章都堆叠出绵长的暖意。
    王聪聪忘了呼吸。
    琴音钻进耳朵，瞬间將她拽回十几年前燥热的午后。
    小小的她每到这个时候就跟著父亲走南闯北，累了就睡在那辆全家赖以生存的大货车上。
    偶尔有閒暇，就一起去看看沿途的风景。
    每当她热的受不了的时候，父亲就会將货车上的座椅放倒，宝贝似的拿出他心爱的电子琴，给她弹一曲《卡农》。
    回忆每到那个时候，总能沁人心脾。
    可后来条件越来越好，再昂贵的钢琴都买得起了，琴声却再也没响起过。父亲的身影被无尽会议和財报吞没，只剩她对著空荡的別墅发呆。
    “现在压力很大....”她方才的倾诉混著琴音在脑中迴响。
    原来李歌都听进去了。
    这木訥像块石头的傢伙，这个有些社恐的傢伙，竟在聚光灯下用最笨拙的方式回应她的不安。
    李歌垂下眼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
    一直以来气质清冷的她此刻像一块温润的玉。
    前世她一直很喜欢弹钢琴，尤其喜欢古典派音乐。
    琴键在她指下歌唱，高潮段落如潮汐奔涌，又在尾声处温柔收束，余音裊裊盘旋於挑高穹顶。
    人群悄然静默，几个举著手机录像的女孩红了眼眶。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李歌抬眼，看著玻璃门后怔立的王聪聪。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掌声，不少人以为她是商场请来的演奏人员，纷纷喊著再来一次。
    金髮少女飞快抹了下眼角，高跟鞋“噔噔”踩过去，下巴扬得能戳破天：
    “弹得还行吧...”
    她故意拖长调子，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著名：“比我爸差远了！中间那段节奏拖沓，结尾泛音处理也...”
    “嗯嗯，下次改进。”
    李歌点点头，合上琴盖起身道：“设备买好了？”
    “要你管！”王聪聪別过脸，一把將店员递来的发货单塞进李歌手里，声音闷闷的，“填好地址！没別的事的话，我就回上海等你过来，还有...”
    她突然顿了顿，混血眸子闪了闪，声音微不可查：“...谢了。”
    李歌挠了挠头：“別的事...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