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崖城,一处標有金色翎羽的商会內部。
密闭的房间內,一面银色的幕布升起,切茜婭从幕布中走出,伸了个懒腰,语气埋怨地说道:“真是遭罪啊......我明明还挺喜欢这个身份的。”
“我警告过你了,莉莉丝。”在银色幕布的正前方,一个身穿纯白宽袖教袍的男人面露不快。“我说过不要在拉尼亚境內举行寻神仪式。”
不透光的密室內,灯光之下这个男人有著焰光映雪般的短髮和腮须,一米七匀称体型,挺拔站立,岁月在其身上留下痕跡,但气质却健朗得像一棵青松。
男人將切茜婭称作莉莉丝,显然身在南十字星剧团所使用的名字並非她的真名。
“谢林教首。”莉莉丝面色、语气皆有恭敬,但举止仍是隨意。教內並无世俗中的繁琐礼仪,而是一种亲如家人的关係,教首是严父,教长是长辈兼老师,其余的人都是兄弟姐妹。
“我此行遇到了一个人。”莉莉丝喜悦地说著。“寻神水晶能感应到那个人身上有很强烈的神之气息,他很有可能是一位神祇的使者,我们的同胞!”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的谢林並未同莉莉丝一起高兴,反而深深地皱起眉头。
“拉尼亚境內的神使......寻神水晶亮起的是什么顏色?”谢林凝重地问道。
“是耀目的赤红。”莉莉丝如实回答。
“赤红?!”谢林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隨后停顿一秒,郑重地说道。“莉莉丝,你常年在外还不知道这件事,赤之神的选者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被教团找到了。”
“什么?!”这次轮到莉莉丝诧异了。“可是......可是我说的千真万確,寻神水晶亮起的光芒就是十分强烈的红。”
“......”谢林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会派人调查此事的相关情况,但不管实情如何,都不准你再擅自行动了。”
“为什么?是因为通缉吗?可我根本就不怕通缉啊!只要换个样子他们就认不出我了。”莉莉丝身上闪烁起不安定的光华,她的面容和声音都在这片光华中模糊起来,似乎隨时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別太小看拉尼亚的力量,莉莉丝。”谢林不为所动。“况且你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吧?”
“......”莉莉丝沉默了,唯独这一点她无法反驳。
她之前就是仗著自己手尾乾净,还尤其擅长演技,加上就算暴露了也有办法脱身,这才有恃无恐地就这么留在王城接触希罗。
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由她引发的迷宫之灾可以说是一个完美的意外,就算怀疑也不可能有办法证实是她做的。可谁能想到偏偏就是这种她觉得十拿九稳必不可能暴露的情况下自己还是暴露了,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了破绽。
“你接下来想用什么面貌在什么地方活跃教团不会对此多做限制,但巴洛雷吉欧暂时还是不要靠近了。”谢林以一种关心、教训又带有规劝的口吻说道。
“......”莉莉丝有些不甘心,那毕竟是她亲自找到的神之踪跡、神之选者,她还想像个靠谱的姐姐一样亲自將对方吸纳到教团里。可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谢林的安排没什么问题,短时间內她最好不要在王城附近出现。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莉莉丝的能力確实把隱匿属性拉满了,她最好不要留在拉尼亚境內。
“我知道了......”最终莉莉丝还是应下了谢林的安排,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赫然已经换了副面貌,从光彩夺目的舞台演者切茜婭变作了温柔恬静的乡下修女。在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已然带上一种宛若虔诚的期许。
“但是我希望如果调查出什么结果的话,教首大人能及时告知於我。如果能顺利地找到新的家人那就太好了!”
“有结果之后我会派人通知你,至於你这个样子......不准闹出事。”谢林看了一眼莉莉丝的新面貌,交代道。
莉莉丝生性活泼,指望她无所事事地安分呆著不太可能,让她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倒也不错,但底线必须提前说清楚。
“放心好了,我只是想靠近一点体验世间眾人在眾神恩施之下怀抱著怎样的幸福。”莉莉丝笑著说道。“愿深眠的眾神也能借我之眼感受到这一切。”
“......会的。”谢林闻言沉默了片刻,轻闭双眼,而后睁开,脸色稳如幽谷深潭,语气中夹杂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是惆悵的情绪,说道。“.......至少,眷顾於你的有情爱神会感受到的。”
“那......我就先走了?”莉莉丝试探地徵询道。
“去吧。”谢林一摆手,转过身负手而立,不再看莉莉丝。
“那我就告辞了。愿眾神的恩泽护佑您世间的旅程顺遂,愿您健康长寿,教首大人。”莉莉丝留下虔诚的祝福,隨后就像个开心的小女孩一样,步伐轻盈地离开了房间。
於是,房间內只剩下谢林一人,久久站立。深邃的目光注视著无所有处,不知是否穿过时空看著什么,亦不知在作何思考。
“......”
“......”
安静了许久。
“第二个赤色的灵魂......会是谁呢?”谢林迷茫地自语著。
“还执著地留在这个世上的,不止七个吗?”
“跨越无数的光阴,究竟留下了多少呢?为何还要反抗呢?为何不愿就此安睡呢?”
谢林口中呢喃著不知对象的话语。若对象是神,其內容好似与教团的教义相悖;可若对象不是神,他又是在说什么东西呢?
谢林突然自嘲地笑起来,他著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薄皱,青紫色的血管蜿蜒其间;纹痕密布,如久旱之地裂开纵横沟壑——再怎么健康的身体也挡不住岁月的刻刀。
他已经老了。
数十年的人生漫过眼前,好似有所成就,又好似蹉跎岁月。
这具身体还能活多久?
死后,自己所留下的一切,又会走向何方呢?
“我们还真是无可救药啊......阿芙拉......”
第81章 千面罪者·莉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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