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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盗版猖獗

    第100章 盗版猖獗
    温奶奶刚搬走两天,小院比他想像中乾净许多,並没有搬家后留下的狼藉。
    青砖慢地,缝隙里不见杂物,廊柱虽显旧色,却骨架坚实,糊著高丽纸的旧窗欞在午后阳光下泛著暖黄。
    西墙根那棵虬枝盘曲的老石榴树静默佇立,墙角的几丛冬菊虽已蔫了花苞,却仍透著一股不屈的生机。
    整个院落和温奶奶住时没什么两样,只差注入新的烟火气。
    “温奶奶是真利索人,匆忙搬离,还拾掇得挺板正。”杨帆环顾一周,也是颇为满意的说道。
    田园的脚步,先挪向角落的旱厕小棚,蹲下身,指尖在几块潮湿泛白的地砖上抹过,又起身走到厨房外墙根,屈指在几处洇水严重的青砖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她绕到东厢房廊下,在一根看似完好的廊柱底部反覆叩听,眉头微蹙。
    “杨同志,”田园直起身,拍了拍指尖沾染的灰白色碱花,神情专注而专业,“房子底子还行,温奶奶保养用心,省了我们不少表面功夫。但有几处隱患藏得深,必须处理。这根廊柱,”
    她指了指刚才敲击的位置,说道:“贴地那块听著发空”,底下怕是遭了虫蛀或是木料糟朽,得撬开地砖查验加固,不然承重有隱患。”
    “另外,厨房外墙根和东南角那几块砖,洇水返碱这么严重,底下排水肯定淤塞了,地气往上顶,长久泡著,地基会囊”,得挖条暗沟把积水引出去。安全第一,这两处是重中之重,马虎不得。”
    杨帆听得心头一凛,自己这种半瓶水还是只能看看表面,这些隱藏的问题,还得专业人士才能看出来,他立刻点头,说:“田设计师看得准!该查的查,该修的修!排水是命脉,绝不能含糊。其他的改造升级,就按咱们路上商定的方案来,你全权做主!”
    同时,他对田园这份细致和责任心愈发有信心。
    “放心!”田园爽快应下,从隨身精巧的皮包里拿出速写本,一边快速勾画著院落布局,一边复述核心要点。
    “卫生间需要推倒重建,墙面地面全贴白瓷砖,蹲便坐便都装上;厨房墙面贴易清洁的瓷砖到顶,砌新式带贴瓷砖的灶台,烟道通到屋顶。”
    “所有门窗换成新式带密封条的钢窗或实木厚玻璃窗;正房厢房地面找平后铺地板砖,规格选八十厘米见方的浅色系,显宽。”
    “院子走道用水泥硬化:石榴树周边砌个规整的花坛:老旧电线全部抽换,按房间功能预留足够多的暗装插座和开关——”
    她语速流畅,思路清晰,几乎没有什么停顿,一样样给杨帆分说,“核心就是安全、实用、保暖、乾净!保证腊月前,能让您家人推门就能住,並且住得舒坦安心!”
    杨帆听得连连点头,思考了一下,补充说道:“吊顶方面,房间和走廊都用石膏板做简洁的边吊,別太复杂,主要是遮管线,提升整体感。石膏板轻便防火,施工也快。”
    他想起后世的装修经验,说道:“厨房和卫生间更要吊顶,用防水石膏板或者那种铝扣板都行,方便检修管道,同时防霉防潮。”
    田园点点头,迅速在速写本上標註:“室內採用石膏板满吊,边吊修饰,厨房卫生间专用吊顶——”
    “还有厨房的灶台台面,”杨帆目光又看向厨房,思索著说,“我想用石英石。这种材料顏色款式多,耐磨耐高温,关键是无毒无害,用著安心。”
    “我听说国外和南方沿海城市已经有了,虽然少,但京城大建材市场找找,应该能寻摸到。”
    田园笔下顿住,抬头看向杨帆,眼中掠过一丝惊讶:“石英石台面?这材料——课堂上提过,但国內民用市场確实罕见。据我所知,这种材料,前年才有少数人使用在厨房。尚未经过国內市场的检验,您確定要採用?”
    她对杨帆的前瞻性眼光再次感到意外,这位杨同志应该事先做过装修调查,居然连新兴材料都知道,当前,有条件的家庭,厨房灶台,大多採用的是大理石台面。
    “確定。”杨帆语气篤定,点头说道:“原料是天然矿石,环保安全,对家人健康好。耐用性也远超普通水泥台面。钱不是问题,务必找到合適的供应商。”
    他掏出厚厚三沓银行綑扎好的崭新人民幣,正好有三千块,毫不犹豫地递给田园,说道:“田设计师,这是前期用度,材料人工你看著支取,宽备窄用,多退少补,一切从速!可以適当给师傅们加点辛苦钱,务必赶在家人们抵京前完工!”
    田园迟疑著接过几沓钱,感受到杨帆的信任和紧迫感,她將钱放到包內,郑重点头:“行!材料我亲自去跑,工人让赵师傅挑手艺好,干活利索的!保证加班加点,节假不休,绝不耽误您入住!”
    她说著话,又带著杨帆来到了小院子,和杨帆沟通关於院內的装修细节。
    一个多小时后,杨帆跟田园交待清楚自己的装修诉求后,把钥匙拿给了田园,他又回到了音像製作部。
    推开门,就看到常安正对著话筒飞快记录:“晋省总店追加三千?好好——对——记下了,不会忘——但——按顺序排——”
    陶华则伏在案头,用研发中心抬头的稿纸,工工整整地誊写著一份声明。
    令杨帆有些意外的是,黎娜竟然也在。
    她今天穿著一件蓝色的半身棉服,不同於后世她常年留著的短髮,此时的她辫子隨意盘在脑后,正坐在靠墙的一个桌子旁,捧著一个玻璃水杯正小口喝水,一个人安静的在那角落呆著。
    “黎娜同志?”杨帆有些意外,平时这个时间段,她都去听乐课了,於是又追问道:“有事?”
    黎娜闻声抬头,放下水杯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杨老师,我来送东西。”
    她指了指陶华桌上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长方形包裹,“昨天在棚里试录了两段新找的陕北民歌小调,想请您和常安、陶华几位老师先听听,给掌掌眼,提提意见。”
    她顿了顿,解释道,“正好路过製作部,就顺道送来了,省得常安同志再跑一趟录音棚。”
    “嗨!客气啥!我过去拿一下也不费什么事!”
    常安刚撂下电话,闻言笑道,顺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张印刷粗糙、顏色刺眼的宣传单和一盘同样劣质的录音带,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兴冲冲地递到杨帆眼前。
    “杨老师您来得正好!快瞧瞧大世界音像”新鲜出炉的西北风”!娜娜同志刚才也听过了!”
    杨帆没说话,顺手接过来。
    宣传单上,土气的红黄配色大字张牙舞爪:“西北风·热歌大放送!吼出新感觉!震撼你的耳膜!”
    下方是极具误导性的曲目:“激情收录《大风坡》——原汁原味黄土高坡调!
    《漂泊心声》—唱尽浪子辛酸泪!
    《善良姑娘》——乡村温情暖人心!!
    跳楼价!一块五!错过悔一年!”
    目光下移,落款是粗製滥造的“西北风乐队”。
    “噗!”杨帆摇摇头,有些无语的说道,“原汁原味黄土调”?吼出新感觉”?这文案,透著一股子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爆”的莽夫味儿!”
    他对这种山寨命名法,有些嘆为观止。
    黎娜也凑近细看,纤秀的手指划过那几个被“微创整形”的歌名:“大风坡?漂泊心声?善良姑娘?”
    她念出声,秀气的眉毛拧起,嘴角忍不住向上牵动,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这改名水平——咋不直接叫《我家门前土包包》、《光棍流浪记》、《村头二丫》呢?真是——埋汰了原曲的魂儿!”
    语气里调侃多於愤怒,带著点中原姑娘特有的辛辣。
    常安笑了笑,立刻將那盘外壳印刷模糊的盗版录音带塞进桌角那台“燕舞”
    牌收录机,轻轻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滋滋”噪音后,一个仿佛被人掐著脖子、用尽洪荒之力拔高的破锣嗓子猛地炸开:“我家住在—大风坡!!!”
    这声音,毫无技巧可言,情感表达靠的是纯粹的嘶吼。
    高音撕裂走调,像生锈的钢锯在耳膜上反覆拉扯。
    伴奏更是单薄混乱,如同锅碗瓢盆大合奏。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噗嗤—一哈哈哈!”正埋头抄写的陶华第一个没绷住,肩膀剧烈抖动,拍著桌子笑弯了腰,手里的钢笔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黎娜虽然刚才已经听过,但再次听,还是忍俊不禁,一手捂著嘴,笑得眼角沁出泪花:“哎哟——我的天——这原汁原味黄土调”——调儿都跑到阴山背后去了!
    这“吼出新感觉”——新感觉就是脑瓜子嗡嗡响啊!”
    她学著那公鸭嗓的调调,自己先笑岔了气。
    常安也是乐不可支,指著录音机,说道:“杨老师,您听听这音质!这动静!比我老家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手扶拖拉机突突”起来还澎湃!感觉是拿俩漏风的铁桶扣脑袋上录的!”
    杨帆伸手按停那折磨人的噪音,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拿起那盘毫无质感的盗版带掂了掂:“嘖,一块五,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回一肚子邪火,附赠免费耳科体检预约单。”
    他模仿著宣传单上夸张的语气,不由嘆息著说道:“吼出新感觉,嗯,確实新,新在能把胡同口打盹的老猫都“吼”得炸毛上房。”
    黎娜擦著眼角的泪花,看向杨帆:“杨帆,咱就由著他们这么瞎吼”下去?污染耳朵是小,混淆视听是大啊。”
    在这种欢快的气氛下,她也变得隨意,不再喊“杨老师”,回归到两人私下的称呼。
    杨帆把盗版带和宣传单隨手丟在桌上,表情轻鬆中带著一丝玩味:“看?当然要看。不仅要看,还得帮他们好好扬扬名”!常安!”
    “在呢!”常安立刻挺直腰板。
    “手头的加急订单先放放,这些东西,暂时记再多,也发不了货。”
    杨帆指了指黎娜带来的小样包裹和桌上的“西北风大作”,说道:“任务变更:
    第一,把这盘凝聚著娜娜心血的原汁原味”陕北民歌小样,连同这盘西北风乐队”的惊世骇俗之作”,还有这张充满乡土魔幻气息的宣传单,打个包,立刻给《燕京晚报》文艺部的李佑铭主任送去。”
    他特意转向黎娜,促狭地眨眨眼,“娜娜,你这真正的黄土之音,正好去跟西北风”的鬼哭狼嚎同台竞技一下,让李主任品鑑品鑑,啥叫扎根泥土的芬芳,啥是东施效顰的闹剧!”
    黎娜心领神会,忍俊不禁:“行!我这对照组绝对货真价实!”
    “第二,”杨帆又看向陶华,指著他刚誊写好的声明稿,说道:“陶华,声明抄好了吧?常安你跑书店音像店张贴正版海报时,顺手把咱们这份盖了红章的郑重声明,给我贴到那些店內的玻璃门、柜檯最显眼处!”
    “就贴在西北风”那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旁边!让人民群眾自己用耳朵投票,啥叫一分钱一分货!”
    “哈哈,我明白了。保证贴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常安和陶华相视一笑,干劲十足。这个任务,比枯燥的接听催货电话,周而復始的重复解释,干起来有劲多啦。
    杨帆最后拿起那张粗劣的宣传单,对著“吼出新感觉”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们吼。吼得越卖力,越显得咱正版音质清亮得像山泉。等咱產能彻底跟上来,把华音这块招牌擦得再亮些,这些西北风”啊,自己就捲铺盖找凉快地方吼”去了。”
    “权当是给咱做免费的音质负面”gg,虽然——这gg有些费耳朵。”
    “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轻鬆而略带嘲讽的笑声。
    片刻后,黎娜也笑著拿起自己的小样包裹:“那杨老师,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我跟著常安同志一起去送这些东西吧?”
    得到杨帆同意后,她脚步轻快地隨常安出了门。
    常安和黎娜前脚刚走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听到脚步声,陶华抬头,看到民乐研究中心的主任林孟真走了进来。
    这位年近五十的学者,此时板著脸,他显然是在楼上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小杨,刚才闹哄哄的,怎么回事?”林孟真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刺眼的“西北风”宣传单。
    杨帆连忙起身,將事情原委简要匯报,並拿起那盘盗版带:“林主任,您听听这个,简直是对音乐的褻瀆。”
    林孟真眉头微蹙,接过录音带,走到“燕舞”收录机旁,亲自放入,按下播放键。
    当那撕裂般的“大风坡”嚎叫再次响起时,林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耐著性子听了几十秒,脸色越来越沉,猛地按停了机子。
    “岂有此理!”林孟真声音不高,却带著难以压抑的怒意,他將那盘劣质带重重拍在桌上。
    “粗製滥造!混淆视听!这是对创作者心血的践踏,更是对广大听眾耳朵的荼毒!”
    他拿起宣传单,看著上面歪曲的歌名和夸张的gg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原汁原味”?吼出新感觉”?歪曲原作,误导群眾!此风绝不可长!”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对杨帆伸出手:“小杨,给我一盘咱们的正版《黄土高坡》。”
    杨帆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盘崭新的正版磁带递过去。
    林孟真將正版带和那盘盗版带並排拿在手中,感受著两者截然不同的重量和质感。
    正版带外壳硬挺,印刷精美清晰,歌名曲目一目了然;盗版带轻飘粗糙,字跡模糊。
    他拿起那张荒谬的宣传单,连同两盘磁带,沉声道:“我去趟《光明日报》。”
    “啊——”杨帆很想告诉主任,他自己安排长安去了《燕京晚报》,但他话到嘴边,又忍住什么都没说,多个更有分量的发声渠道,没有什么不好嘛。
    林孟真骑车,来到报社后,没有找文艺部的负责人,而是直接敲开了报社主编刘松的办公室门。
    刘松与林孟真年纪相仿,是多年的老相识,同样戴著眼镜,气质更为圆融务实。
    “老林?稀客啊!快坐!”刘松热情地起身相迎,看到林孟真严肃的脸色,笑容收敛了些,“脸色这么沉?出什么事了?”
    林孟真没客套,直接將手里的东西放到刘鬆宽大的办公桌上:一张粗劣的“西北风”宣传单,一盘轻飘飘的盗版录音带,一盘正版的《黄土高坡》。
    “老刘,你先听听这个。”林孟真拿起盗版带,走到刘松办公室角落那台更高级的“星球”牌收录机旁,放入,按下播放键。
    同样的破锣嗓子,同样的噪音污染,再次在安静的办公室內炸响。
    刘松初时一愣,隨即眉头也紧紧皱起,耐著性子听了一段。
    林孟真按停,又將正版《黄土高坡》放入收录机。
    黎娜那高亢清亮、充满生命力的嗓音瞬间流淌出来,音质清晰饱满,情感真挚动人:“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別!
    刘松脸上的不满变成了凝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戴上,仔细看了看那张充满噱头的宣传单,再对比两盘磁带的外观。
    “这——”刘松指著盗版带,说道:“明目张胆地侵权,还是如此的粗製滥造!”
    他拿起正版带,语气带著痛心,说道:“老林,你们这个专辑,我前几天就听了,是真正的好东西!有根有魂!可这——”
    他指著盗版,忿忿地说道:“简直是往好粥里扔老鼠屎!败坏市场风气!”
    “岂止是败坏风气!”林孟真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有著学者特有的犀利和沉痛,“老刘,这不仅仅是偷了几首歌,赚几个昧心钱的问题!”
    “这是对文化创作秩序的野蛮破坏!是对无数音乐工作者心血的公然盗窃!”
    “任由这种掛羊头卖鼠肉”、指鹿为马”的行径泛滥,劣幣驱逐良幣,谁还愿意沉下心去创作真正的好作品?长此以往,我们的文化阵地就会被这些西北风”吹得乌烟瘴气,只剩下一地鸡毛和聒噪的噪音!”
    他拿起那张宣传单,指著上面篡改的歌名:“你看,《黄土高坡》变成了《大风坡》!《恋曲1990》变成了《漂泊心声》!《小芳》变成了《善良姑娘》!”
    “他们不仅偷,还肆意篡改、矮化原作的精神內核!这是对艺术的褻瀆!是在愚弄大眾的审美!”
    刘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作为媒体人,他深知林孟真所言非虚,更明白其中危害。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老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不能姑息!必须发声!让群眾看清这些魑魅魍魎的伎俩!”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內线:“文艺部侯艷林在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就是现在——有重要任务安排给你们部门!”
    放下电话,刘松对林孟真郑重道:“老林,你放心。《光明日报》明天的版面,必有位置!”
    “我们要让人民群眾了解,什么是真正的黄土高坡”,什么是刺耳的西北风”!更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的李鬼”们知道,文化市场,不是法外之地!正声,不容褻瀆!”
    林孟真紧锁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刘松的手:“老刘,拜託了!感谢你们,为创作者发声,为听眾正音!”
    下班在食堂吃了晚饭后,杨帆今晚没有去咖啡厅帮忙,一天的奔波下来,劳心劳力,让他有些心力俱疲的感觉,是以,他直接回了宿舍。
    一番洗漱后,杨帆披上厚实的军大衣,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
    书桌上,摊开厚厚一沓印著绿色横线的稿纸。
    屋內,那一盏40瓦的白炽灯泡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窗玻璃上凝结著冰花,映著室內模糊的人影。
    他拿出自己刚买不久的钢笔,拧开墨水瓶,思忖著地吸饱蓝黑墨水。
    白日里盗版风波的喧囂、办公室的笑闹、林主任的震怒————
    种种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沉淀在心底。
    笔尖悬停在稿纸抬头,微微一顿,隨即落下,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清晰的痕跡:
    《过年》
    编剧:杨帆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段来自遥远未来的影像记忆,带著北方寒冬特有的凛冽气息,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展开: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一个破败简陋的北方小火车站,灰扑扑的水泥站台上,挤满了裹著臃肿棉袄、提著大包小裹的人们。
    ——
    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焦灼地穿透纷乱的人群和稀疏的雪花,投向远处被风雪模糊的村庄轮廓。
    一张张被生活刻下痕跡的脸上,写满了归家的急切、近乡情怯的忐忑,以及对远方那个名为“家”的屋檐下,即將上演的悲欢离合的各种情节————
    笔尖在稿纸上流畅地移动,將脑海中的画面转化为文字:“外景:北方小县火车站时间:除夕前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刀子般刮过站台。
    站台上人满为患。
    臃肿的棉大衣、鼓囊囊的编织袋、綑扎著麻绳的纸箱————构成一片灰蓝色的、移动的包袱”丛林。
    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模糊的雾墙。
    嘈杂的人声、列车进站的汽笛、小贩嘶哑的叫卖声—热乎的烤红薯咧!”香菸瓜子矿泉水!”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噪音背景。
    镜头掠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期盼的脸:黝黑粗糙的农民工脸庞,紧抿著乾裂的嘴唇;穿著半旧呢子大衣的知识分子,镜片上蒙著雾气;抱著孩子、脸冻得通红的年轻母亲————
    最终,镜头定格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程志强,年龄约45岁,鬢角已染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工装,肩上挎著一个鼓鼓的、印著上海”字样的旧人造革包。
    他站在人群边缘,身体微微佝僂著,像是不堪重负,又像是刻意將自己缩进角落里。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飘舞的雪沫,投向远处风雪迷濛中若隱若现的村庄轮廓。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归家的急切被近乡情怯的沉重死死压住,疲惫的底色下,翻滚著无法言说的愧疚、担忧,以及一丝对即將面对的家庭风暴的深深恐惧————”
    窗外,寒风呼啸著拍打著玻璃。
    杨帆沉浸在笔下的世界,浑然不觉指尖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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