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放假的当天。
    虽说一般来说，撕书撕卷子的环节都会放在高考结束之后。但也不乏有些性子急的，在宣布放假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在楼道里撕掉不用的卷子。
    林殃刚收拾完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楼外正洋洋洒洒纷飞著无数楼上飘下来的碎纸，像一场安静的大雪。
    陶诗雪也和沈凉薇一起有说有笑的走出了。两人也在做著最后分別，显然最后一星期都打算呆在家里复习，不打算出来玩了。
    “林殃。”
    沈凉薇看到了林殃，忽然俏生生地跑了过来：“我在一高考场，和你们不在一起，可惜了呢。”
    “没事。”林殃说道，“高考加油。”
    “嗯！”沈凉薇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用只有林殃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
    “这一次。你可以再委屈自己控分了吧。”
    林殃怔了一下，而沈凉薇已经跑远了。
    ……也是。
    林殃也没觉得这件事能一直瞒下去。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陶诗雪还是白雨然。
    又或者是她自己发现的。
    但都不重要了。
    高考的意义，就是对你的人生画上一条槓。这条后的人生，都將以这条槓作为全新的开端。而槓以前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陶诗雪也依依不捨地看了林殃一眼。
    漫天纷飞的碎纸，偶尔会有些许粘在她的头髮上，隨著她的马尾轻轻摇晃著。
    “林殃，五號下午，一定要来哦。”
    “怎么说得我好像会失约一样？”
    “我知道你不会失约。”陶诗雪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是不放心。”
    林殃发现陶诗雪真的一直都如此。
    在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上，她总是患得患失、极度缺乏安全感。
    虽说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吧。听起来像是恋爱网文里的病娇预备役。
    但林殃觉得陶诗雪一点也不像病娇。
    所以，她缺乏安全感，或许有什么別的原因。
    “拜拜。”
    等到陶诗雪走后，林殃又开始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望著楼上的人撕卷子。
    不知什么时候，白雨然也走到了自己身边。她呆呆地仰起小脑袋，望著漫天飞舞的纸屑，眼眸虔诚地像是在目睹一场盛大的神跡。
    “看呆了？”
    白雨然这才恍然回神。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似乎有些责怪林殃破坏气氛。
    “你没有审美，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
    “你觉得撕卷子很美？你不会有暴力倾向吧？”
    “是纸屑在天上飞著很美。”白雨然仰起脸，闭著眼睛，似乎想让这场纸雨淋在自己的脸上。
    “我小时候就想过，如果我要结婚，那我的婚礼上一定要有这样洋洋洒洒的礼花、彩纸、金粉……什么都好。”
    “因为真的很浪漫。”她低低地讚嘆了一声。
    林殃默默地支起脑袋，轻声道：“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告诉你將来的对象。”
    “……关你什么事，你管我告不告诉他？”白雨然幽怨地嘟起嘴。
    “因为你真的是个很擅长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的人。”
    林殃对她说：“可话语憋在心里，別人是听不到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读心术。”
    白雨然听到自己胸口狠狠悸动了一下的声音。
    她沉默了很久，才微微垂头，苦涩地咬紧了嘴唇：“……不说出来就说明我不想说。”
    “如果是不想说的话，那也行。”林殃懒洋洋地说道，“但我怕你憋久了，就忘了怎么说真心话了。到时候，会连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忘掉该怎么说。”
    白雨然有些生气起来：“你今天发什么神经？还教育起我来了？”
    “因为你是个白痴。”
    林殃很认真地扭过头：“和你同桌三年，我很確信这一点。”
    白雨然冷笑起来：“你他吗才是白痴。”
    “確实。我也是白痴。”
    林殃重新懒洋洋地趴回了栏杆上：“我们都是白痴。十七八岁的男孩女孩全部都是白痴。”
    白雨然刚想还嘴，片刻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这倒是。”
    我们都是白痴。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將来谈恋爱，你就得改改你的性子了。別这么固执，別这么嘴硬，別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
    林殃漫不经心道：“明明挺好一姑娘，总是大大咧咧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你但凡淑女一点，追你的肯定不比陶诗雪少。”
    白雨然胸口堵堵的，良久才憋出一句：“我才不改。我就这逼样，爱喜欢不喜欢。”
    “你明明就不是这样。”
    林殃无奈起来：“你又不是跟谁都这么犟。明明性格没那么恶劣，明明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何必总是把自己搞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我乐意。”
    见白雨然娇哼著扭过头去，林殃也只能无奈嘆口气：“言尽於此，仁至义尽了。”
    “只希望你对你未来的男朋友，別像对我这么凶巴巴的吧。”
    “你好烦。你今天话真的好多。”
    “我的。不说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楼上的人渐渐不再撕卷子了。
    那场洁白的雨，也缓缓停下了。
    林殃像是欣赏完了某场谢幕演出，缓缓从栏杆上挪开：“好了。回家了。”
    “高考加油。”他慵懒地摆手，然后从白雨然的身旁走过。
    “嗯。你也是。”
    白雨然自言自语地喃喃了一句。
    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擦肩的那一瞬间，白雨然忽然有些恐惧。她总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喊住林殃，或许这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种预感如此浓烈，以至於她终於还是忍不住扭过了头，朝向林殃离去的方向：
    “林——”
    可她的话又堵死在了喉咙里。
    林殃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静静地看著自己。
    眼眸里大雾瀰漫。
    “怎么了？”
    林殃问：“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白雨然嘴巴张了张。
    可最终，她还是笑了笑。
    ……是啊。
    雨已经停了。
    这种时候再打伞，有什么意义呢？你不已经被淋的浑身湿透了吗？
    “祝你和陶诗雪永远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