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情动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破了李韶禧强撑的壳。
    她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著田宇哲，那些堵在喉咙里的消极情绪，混著呜咽，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其实公司————对我挺好的————真的。”
    她抹了把脸，鼻音显得有些浓重，“签了我，给我培训，表演课的老师也很负责。公司说，新人最重要的是先学习怎么演戏，机会来了才接得住。
    我知道他们说得对————”
    李韶禧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指节泛白：“可是前辈，我貌似等不了啊，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有以前欠的那些钱，像影子一样跟著。
    公司的补贴————交了房租，剩下的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我真的没办法.————只能到处找活儿干。酒吧这个，已经算好的了，时间能调，钱也多一点。可是————”
    她声音低下去，带著浓重的疲惫和自我厌弃：“有时候上完一天课，脑子嗡嗡响，腿都抬不动，还得挤地铁赶过去。端著盘子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白天老师讲的眼神走位，一个恍惚，就像今天————闯祸，丟人，还连累您————”
    她说不下去了，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
    田宇哲没接话，只是把那瓶水又往她手边推了推。车子驶入光线更暗的街区，停在一排不算新的居民楼前。
    楼道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
    “我到了————谢谢前辈。”
    李韶禧哑著嗓子，低头去开车门。
    “送你上去。”田宇哲跟著下了车，语气没得商量。
    楼道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李韶禧走在前面，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踩空。
    田宇哲在后面默默跟著，看著她摇摇晃晃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四楼。李韶禧摸出钥匙，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不对的原因，对了好几次还没插进锁孔。
    “我来吧。”
    田宇哲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拿过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一股混杂著泡麵、外卖和灰尘的味道涌出来。
    打开灯，能看见巴掌大的地方乱得不像样。
    衣服扔在地上，小桌子上堆著没扔的泡麵桶和塑胶袋，几本表演书和列印的剧本散得到处都是。
    唯一整齐的，是靠窗那张小书桌，上面几本书码得齐齐整整，笔记本摊开著，写满了字。
    李韶禧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想去收拾：“对不起————太乱了————我这就————”
    “別动了。”田宇哲拉住她胳膊：“你先坐著歇会儿。”
    他把她按在沙发唯一还算乾净的一角，自己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李韶禧僵在沙发上，看著田宇哲弯腰捡起她扔在地上的衣服，抖一抖，叠好放在一旁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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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理掉桌上那些发的垃圾：把散落的书本纸张拢到一起，理齐了放在书桌上。
    他的动作不算麻利，但很仔细，没说话，也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尖锐的东西难堪，羞愧，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不问缘由，只是默默地帮她收拾这一地狼藉？
    “前辈————真的不用————”
    她带著哭腔想站起来。
    “坐好。”田宇哲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马上就好。”
    田宇哲很快把屋子归置出点人样，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不那么像垃圾堆了。
    去厨房洗了手，出来时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递给她。
    “喝口水。”
    李韶禧接过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点。她小口小口喝著，情绪还是止不住。
    田宇哲在她对面那张旧椅子上坐下，也喝了口水，没催她。
    过了好半天，李韶禧才吸了吸鼻子，哑著嗓子开口：“公司————让我先上表演课，台词课，形体课————说把基础打牢。”
    她顿了顿，“我知道这是对的。可是————前辈，我等得起，家里的开销等不起啊。公司的小角色试镜我也去过两次，都没选上。
    室长说我还需要磨炼。我明白，我都明白————可就是————著急，又使不上劲。”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里面满是茫然和无力：“有时候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我都不知道————这条路，是不是我太贪心了？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做这种梦？”
    田宇哲安静地听完，放下水瓶。
    “所以，不是公司不给你机会，是你眼下需要生活，而没有时间去等待机会，对吧？”
    李韶禧用力点头，泪水又滚下来。
    “我大概明白了。”田宇哲沉吟了一下，“这样，我回去跟贤京努娜说说看。她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跟公司商量出个两全的办法。”
    李韶禧猛地抬头，慌乱地摆手：“不行不行！前辈，不能再麻烦您和贤京女士了！今晚已经够————”
    “不是麻烦。”
    田宇哲打断她，语气认真起来，“你是有潜力的，公司签你也是看好你。现在你卡在这儿，对公司来说也是损失。如果能找个办法，帮你稍微鬆口气，对大家都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说得实在：“具体怎么处理，得看贤京努娜和公司沟通。也许能帮你爭取个公司项目，类似先从mv的女主角开始。或者，看看有没有那种戏份不多，但能让新人露个脸的小角色，你先攒点经验和信心。”
    每一条，都像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点光，虽然微弱，但至少为李韶禧指明了方向。
    李韶禧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消化不了这番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地问：“为什么————前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田宇哲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书桌上那摞整齐的笔记本上。
    “可能就是————不想看到一个明明还能往前跑的人，因为背上的包袱太重，还没开始就倒下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
    李韶禧就那么看著他，眼泪还没干，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田宇哲的话，像冬天里一口热汤，暖烘烘地从喉咙滑到胃里，连带著冻僵的四肢都回了点温。
    可这暖意底下，又有別的东西在翻腾一太久了，一个人咬牙硬撑，摔倒了也只能自己爬起来。
    这会儿眼前忽然有个人，看见了她的一地狼藉，没有说教，没有嫌弃，反而蹲下来，说要提供帮助。
    屋里灯光暗，拢在田宇哲的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线条，下巴上还有一点没刮乾净的青茬。
    他坐在那张旧椅子上，姿態放鬆，眼神平和，不像电视里那样隔著屏幕发光，是实实在在的，能摸得著的人。
    李韶禧心里那根绷得太久的弦，忽然就鬆了，松得有点失控。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田宇哲正低头拧矿泉水瓶盖，没防备。只觉得眼前一暗，带著温热的柔软就贴上了他的嘴唇。
    很软，田宇哲下意识地吸吮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不要躲开。
    但是田宇哲向来不会拒绝女生的好意。
    而且那嘴唇贴著他，冰凉，微微哆嗦著，不像亲吻，更像小动物在寒冷中本能地寻求热源。
    他甚至能尝到一点点的微甜。
    想要退开的想法，就就这样熄灭在了脑海里。
    就这么一停顿的间隙，李韶禧像是得到了某种模糊的允许，手臂环了上来，不算用力，却带著一种依赖。
    吻加深了一点，不再是蜻蜓点水，带了点探索。
    田宇哲在心里嘆了口气。
    抬起的手，原本要落在她肩头推开，最后却轻轻搭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
    嘴唇上的回应，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接纳。
    他没闭眼，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皮肤，细小的绒毛，和紧闭的眼瞼下急速颤动的睫毛。
    这个吻，渐渐地流露出更多欲望。
    李韶禧抓著他衣襟的手指鬆了又紧，身体软软地靠过来。
    田宇哲揽著她腰的手臂无意识收紧了些，另一只手穿过她披散的黑髮，掌心贴著她的后颈，皮肤相贴的地方渐渐发起烫来。
    不知是谁先动了，等田宇哲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从椅子上挪到了旁边那张窄小的旧沙发上。
    空间逼仄，挤得人挨著人，腿碰著腿。她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料子，摩擦著他的皮肤0
    李韶禧仰著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蒙著一层水光，亮得有些吸引人。
    她伸手去碰他t恤的领口，指尖有点凉，动作迟疑，带著试探。
    田宇哲握住她的手腕，呼吸沉了沉：“韶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韶禧没回答，只是看著他，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锁骨，很轻地蹭了蹭，像只终於找到巢穴的小动物，发出一点模糊的、带著鼻音的呜咽。
    就这一个细小的动作，把田宇哲心里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衝垮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比刚才用力，带了点自己也说不清的焦躁。
    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触到腰侧细腻的皮肤，凉丝丝的，在他掌心下微微战慄。
    旧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衣物窸窸窣窣滑落，堆在沙髮脚边，和那些没收拾完的杂物混在一起。
    李韶禧很生涩，全程闭著眼，睫毛湿成一簇一簇，却异常顺从，甚至带著点主动。
    田宇哲起初还克制著引导，后来也被她这种全然交付的姿態搅乱了节奏。
    昏暗的光线切割出混乱的影。喘息声压抑著，混著汗水黏腻的触感，皮肤摩擦带起细小的电流。
    空气又热又重，漂浮著灰尘和刚才未散尽的泡麵味，还有年轻身体蒸腾出的、乾净的皂角气息。
    一切都很混乱，很荒唐，却又真实得刺眼。
    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交叠的人影才慢慢分开。
    李韶禧瘫在沙发里，身上胡乱盖著田宇哲那件黑色t恤，头髮汗湿了黏在脖颈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没睁眼，脸转向內侧，对著沙发靠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白。
    田宇哲坐起身，背对著她，沉默地穿上长裤。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尚未平復的呼吸，和窗外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的车辆驶过的声音。
    一种迟来的、巨大的尷尬，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田宇哲系好皮带，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
    动作间，余光瞥见她露在t恤下摆外的一截小腿，光滑的皮肤上有几处泛红的指痕。
    他目光一滯，迅速移开。
    “我————”李韶禧的声音忽然响起，哑得厉害，带著事后的黏腻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前辈————对不起————我是不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是不是太轻浮？是不是让他为难了？还是————把一切都搞得更糟了？
    田宇哲转过身，看向她。
    她裹在他的t恤里，缩在沙发角落，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眼神里还残留著未散的情动，更多的却是茫然的慌乱。
    刚才那个主动靠近的人，好像一下子缩回了壳里。
    “没事。”他开口，声音也有些低，“不用说对不起。”
    他走到她那个小小的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支笔和半本便签。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是刚好够应付几天紧急开销的数目，平整地放进去，关上抽屉。
    “抽屉里，”
    他声音平稳，”放著点钱，应急用。別硬撑。”
    李韶禧看著他的动作，嘴唇抿紧了，眼眶又开始发红。
    但她这次忍住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t恤的布料。
    田宇哲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
    “睡吧。”他没回头，“答应你的事，我记著。”
    说完，他拧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门。老旧的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田宇哲站在门外，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楼道里感应灯早就灭了，一片漆黑。
    只有楼下不知道哪家窗户透出的一点微弱光晕，勉强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皮肤，还有些未散的潮湿和热度。
    然后才迈开脚步，一级一级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