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的手,还在命书上,没有抬起来。
    “我那个时候年轻幼稚,不懂事。掛了科也不知道去复习,整天窝在寢室打游戏。越不动越鬱闷,越鬱闷越觉得自己完蛋了。你仔细看这句,若能以心转境,涤虑振神,是不是在劝当时的我?是不是就是那个道士想送给我的话。”
    魏子衿歪著头看了一会儿,没急著附和。
    “这是看过这本书的人留下的感悟。”
    她伸手把书拉近了一点。
    “而且是最后一条。如果他真是刻意写给你的,为什么不写张纸条夹在第一页?”
    王晓亮愣了一下。
    “道士他又不了解你当时什么情况。”
    “不会那么神奇的。”
    也是。
    王晓亮往后靠了靠。
    “是我想多了。”
    魏子衿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没再接这茬。
    安静了几秒。
    王晓亮转过来。
    “说到这,你看完这书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想法?可以写上去。咱也留几句,这也是书中要求任务。”
    魏子衿没吭声,一只手托著下巴,想了好一阵。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很多，边斟酌，边说。
    【可以自信,但绝不能骄傲。骄傲会赶走全部的好运气。】
    王晓亮看她。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他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事情。
    她没看他,视线落在命书上。
    “那时候靠著萧大哥、何如梦,还有你,一下赚了好多钱。我当时觉得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是自己的功劳。”
    她顿了顿。
    “后来被糯米骂了一顿,才醒过来。再看到命书上写的东西,真是无地自容。”
    “就是飘了。真飘了！差点把你给丟掉,那就真变成没根的风箏了。”
    王晓亮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怎么可能丟,下凡的仙女我能让你跑了?你逃不过我手掌心的，我早用钢丝绳把你捆牢了。”
    魏子衿笑起来。
    “但人也不能没自信,得把那个度把住。”
    她说。
    “除了生死,这些年我最大的感受就这个。”
    王晓亮沉默了两秒,笑了。
    “挺有味道的，就这么写。”
    “那你帮我写唄。”
    “不行。”
    王晓亮直接把毛笔递过去。
    “自己写。会加持好运气的。你用中性笔,你的字比这个好看多了。”
    王晓亮翻到了上一页：看上去是傻子，不一定是傻子。觉得別人是傻子的，自己一定是傻子。这字的確写的不好看。
    “別看字写得难看，这条很有道理，用在兰香身上很合適，自以为她最聪明，到头来不过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吗？怎么我老婆怀孕后还越来越聪明了。”
    “去。”魏子衿嘴上这样说，又笑了。
    她接了笔,又放下了。
    “不对,你先读的,你得先写。你打算留什么?”
    王晓亮没说话。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
    让他在这本书上留东西,写什么,心里翻来覆去过很多遍了。
    他拿起笔墨,先在旁边一张白纸上落笔。
    魏子衿凑过来看。
    【这世界一直在改变,这世界始终没有变过。】
    她念完,点了下头。
    “三叔说的?”
    “嗯。我觉得特別好,提醒自己不要变成中登。”
    笔尖蘸了墨,又落下一行。
    魏子衿读了一遍。
    【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就应该守住这份认知,再也不要骗自己。】
    她抬头看他。
    “这句好。识人识物识己,再往前一步,就是守住这些认知。”
    她伸手捏了捏王晓亮的脸。
    “老公真有才。”
    王晓亮笑了,没否认。
    “我也这么觉得。不知道这是自信还是骄傲。”
    “有一点骄傲。不多，就一点点。”
    魏子衿眯著眼睛，用两个指头比划著名。
    他又提笔。
    【知行合一是知也。】
    魏子衿一看就乐了。
    “奇山说的。”
    “对啊,我特別喜欢这句。特別牛。”
    王晓亮搁下笔。
    “你说我写哪一句?帮我选一个。”
    “干嘛要挑?都写上去。”
    魏子衿理所当然的语气。
    “又没规矩说只能写一条。”
    王晓亮想了想,点头。
    他把三行字工整整誊到命书的空白页上，一条就是一页。
    然后站起来,跟魏子衿换了位置。
    魏子衿握著中性笔,也是一笔一划的认真的写：
    可以自信,但绝不能骄傲。骄傲会赶走全部的好运气。
    写完,笔盖摁上。
    她往后翻了一页。
    最后一页。
    纸面泛黄,上头有一行小字。
    【此册录而藏之,付尔所念至需者。愿吉运长隨,安於易命之后。】
    两个人看著那行字,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魏子衿念出来。
    “这本书可以摘录留存,把它交给你觉得最需要的人。祝你好运长伴,能安心过改命之后的日子。”
    “交给最需要的人。”
    王晓亮重复了一遍。
    他把书合上了。
    ---
    周强请客吃饭。
    刘新宇和杨青玉专程从福城赶过来,没人问为什么,大家都知道这顿饭对周强意味著什么。
    但谁也没点破。
    黄学礼带来了好消息,陆思寧怀孕了。
    这一晚,王晓亮、萧莫、黄学礼、周强、刘新宇,三瓶白酒见了底。
    其他人还好,只有周强喝多了。
    也没怎么闹。
    就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哭的时候说他原本有两个亲兄弟,现在又多了几个。
    笑的时候说一双儿女太聪明了,正考虑再要一个。
    李乐也在,话不多,偶尔笑。
    周强之前给他一百万,他不收,周强说你想想你妈,这是给你的吗？再说以后都是兄弟,你妈后面的事我们一起管。
    他就没有再拒绝，他喜欢被当做兄弟，当做自己人的感觉。
    李乐现在签了晓胜传媒,是王晓亮安排的,他一句都没有拒绝。
    第二天几个兄弟又单约。
    这次没喝多,就坐一块谈事情,规划往后。
    几个女人也单独约了。
    这次叫上了曾海燕和王芬。
    话题绕来绕去,绕到了李兰香身上。
    糯米搅著杯子里的吸管。
    “如果李兰香再少那么一点骄傲,就一点点,那真的太可怕了。”
    “已经很可怕了。”
    魏子衿接了一句。
    王芬放下筷子。
    “你们早就知道啊?我们还一起去外面玩,想想都害怕。”
    曾海燕拍了拍她胳膊。
    “放心吧,有危险早告诉我们了。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咱俩沉不住气,藏不住事。”
    王芬想了想：“確实，我要知道和兰香说话都会结巴的。”
    吃到后半程,王芬提了一嘴。
    “我初恋联繫我了。”
    几个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他结了婚又离了。”
    王芬吃著菜，吃得心不在焉，说得也心不在焉。
    “怎么说呢,我怎么觉得没以前那么喜欢他了。”
    糯米第一个开口。
    “那就別著急。”
    魏子衿点头。
    “糯米说得对，慎重一点好。”
    曾海燕没表態,但眼神的意思差不多。
    王芬嗯了一声,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