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德的嘴唇在抖。
    他想忍住不尿，可由不得他，他现在只能忍住了哭了，嘴唇颤抖，带著整个下巴都在打颤，牙齿磕碰的声音他自己都听得见。
    刚才靠著酒劲儿和李兰香周旋的劲，瞬间全没了，可能是和尿液一起流出了体內。
    剩下的全是恐惧，这女人说得太他妈的嚇人了。
    他想跑。
    大四那年，嫖娼时，被警察突袭，抓了个现行。王晓亮交了罚款把他从派出所领回寢室。当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想了整一宿——王晓亮会跟隔壁寢室的同学说，尤其是会跟刘新宇说，他和刘新宇的关係几天內就好到不行，他甚至都嫉妒过。
    刘新宇跟谁关係都好，那他是不是全都给说了，这下完了。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跑了。
    那时候他还能跑。
    现在呢？
    这两双丝袜，刚拿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真有点东西，真会玩。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狠呀，真绑他啊。
    李兰香讲那个故事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画面。他看见自己坐在轮椅上，嘴角掛著哈喇子，大小便失禁，別人是嫌弃的目光，他还抱以单纯的笑脸，口水再次流了下来。
    太可怕了。
    他又使劲动了动手腕。丝袜勒得很紧，一点余量都没有。
    这女人讲的事情，她已经干过一次了，不然她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不然她怎么会想到不给吃饭只餵白酒恶毒方法。
    她真干过。
    “別……”
    他的声音破了，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我说，我……全说。”
    李兰香没动，就那么看著他。
    “三十个亿。”李修德咽了口唾沫，“我总共三十个亿，你全拿走，只求你放过我这回。”
    李兰香的眼皮子跳了一下，但她没接话。
    “虚擬货幣，”李修德语速极快，像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我要带出国境的，全是虚擬货幣。”
    “虚擬货幣？”李兰香皱了下眉，“那是个啥？”
    “就……就像比特幣一样的，你肯定听过。不认人，只认密钥。谁手里有密钥，钱就是谁的。”
    “密钥？”
    “对，我有个冷钱包，一个专门存这个的硬体，叫ledger nano x，就在我外套里，你现在就去翻，里面有个盒子……”
    李兰香没急著动。
    “你慢点说。”
    “盒子里那个东西，长得跟u盘似的，那就是。密钥在里面，三十个亿都在里面。你拿走，你现在就拿走。”
    李修德的胸口剧烈起伏著，脸上全是汗，混著眼泪和鼻涕，整张脸都在发亮。
    “你知道我不敢报警的。我这些钱，报不了。你走的时候，就给我女人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我就行。”
    李兰香站起来，走到沙发那边，翻他的外套。
    內兜，没有。
    又摸了摸，胸口那个暗兜，有东西。
    她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做工精致。打开，里面躺著一个金属物件，確实跟u盘差不多大小，比u盘厚一点。
    三十个亿。
    就这么大点东西，装下了三十亿，真是不可思议，这个东西过安检，太简单了，谁能发现。
    李兰香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回盒子里，放在床头柜上。
    她又往里翻了翻，手指碰到一本硬皮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护照。
    墨绿色封面，上头印著西班牙文，她一个字也不认得。翻开內页，照片是李修德的，其他信息她看不懂。
    “这是哪个国家的护照？”
    “萨尔瓦多。”李修德的声音还在抖，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免签一百多个国家，能直接走。”
    “你怎么弄的？”
    “给他们国家的一个基金捐十五万美金，线上就能申请，基本都能过。”
    “多久能拿到护照？”
    “九十天。”
    李兰香把护照也放在了床头柜上，走回去，重新坐下。
    “你刚才说……”她翘起腿，把盒子拿过来又看了一眼，“你说你走的时候给你的人打电话。”
    “对。”
    “你的逃跑计划，跟我说说。在哪定居，怎么操作，给我说说，越细越好。”
    李修德点点头，声音镇定多了。
    “先到香港，再去欧洲的小国家。到了之后先用银行卡，因为这几天还有钱在往卡里进，也能放个烟雾弹。等在当地开了户，再慢慢把虚擬货幣出掉，最终换成通用货幣。最后选个地方定居。听说摩纳哥不错，我们最终的目的地或许会选择到那里去。”
    李兰香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顿住了。
    “你说我们。”
    李修德还是点点头。
    “你刚才说我们计划先到香港。”李兰香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我们？指的是你和你的人？他是谁？”
    沉默。
    “说话。”
    “……我和司徒慧。”
    “谁？”
    “我的女人。司徒慧。”
    “她在等你？”李兰香的语气提高了。
    李修德嚇得一哆嗦。
    “是，我们约好初一一起走的。”
    “她知道你来这里了？”李兰香继续加重语气，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无意识的，如果有人来这里，她就必须马上消失，一分钱也不动，安全最重要。
    这是一个她没有考虑到的变数。
    “不，不，不知道，我这个地方是我自己的备选方案。也是藏现金的地方。”
    “如果你失踪了，你觉得她会怎么办？”李兰香的语气鬆了下来。
    “她手里有二十个亿。我们分开拿，密钥各管各的，谁也不碰谁的。”
    “我失踪了，啊，不会吧，兰香，大美人，好姐姐，你別呀，你为自己考虑一下，搞死我，你不也得坐牢吗？你多为自己想想呀。”
    “我是说假如，能听明白吗？放心啊，我绝不干杀人放火的事情，你这样想，是在侮辱我。绑住你，是为了公平的谈话。你明白了吧！”李兰香怒其不爭，笑出了声。
    李修德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那，那她肯定也得走啊。我们只有一百天时间，谁还能留国內？大年初一她肯定走。越走的早，卡里没有兑换的钱，花的越多……”
    说到这儿，李修德突然反应过来了。
    “哎——不对——”
    他挣了一下身子，想抬起头来看李兰香的脸。
    “大美人，兰香姐姐，你想干什么？我得跟她一起走的！你把我留在这儿，把钱都拿走了，我怎么办？那我出去要饭吗？我不能留在这里的，我留在这里谁都不安全呀！”
    李兰香没理他这茬。
    “她知道你今晚跟我在一起吗？”
    “不知道。”
    “你確定？”
    “我们这方面从来不管对方，我找女人从来不跟她说。”
    李兰香笑了。
    今天晚上她已经笑了太多次了。
    她把那个盒子握在手心里，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李修德眼睛跟著她动，头跟著眼睛在动。
    李兰香在想什么，他哪里能知道。
    李兰香在佩服自己，她的智慧，她的判断，她的运气，她出手的时机，完美，她就是个天才。
    冷静，老的计划完美完成，新的计划立刻启动。
    她在復盘，她在考虑漏洞，她在计划，怎么样才能把这三十个亿合理的变成她自己的。
    怎么样，没有风险的变成自己的。
    三十亿啊，她太佩服自己了。
    不，冷静，天才更需要冷静。
    新的计划，从哪里开始呢？
    时间呢？李修德有一百天，那她呢？还剩多久？
    她这个计划需要更加縝密，时间需要精確到哪一天，哪一小时，最好是哪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