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之前，听完张同敞的奏报之后。
    崇禎把在怀里睡著，小嘴里还咬著竹管的小媺娖递给张国元。
    然后踢了一脚靠在自己腿上睡著的朱慈烺。
    隨后摆手让另一个小太监抱起送走，区別不可谓不大。
    但这已是皇宫常態。
    “知道为何从古至今，拿掉一个贪官会大费周章吗？”
    这话，是崇禎对身边王承恩说的。
    看著摇头的王承恩，崇禎將视线看向天边白云。
    “有人说，是利益捆绑官官相护，也有人说是是要证据確凿彰显律法公正。”
    说到这，崇禎微微一哼。
    “都是屁话，究根结底就是朝廷要脸，不想让百姓知道自己的朝廷如何黑暗罢了。”
    “朕翻看过皇史宬，我大明官场处置贪官有个惯例，內部处置。”
    说到这崇禎再次看向王承恩。
    “知道什么叫內部处置吗？”
    看著咧嘴摇头的王承恩，崇禎將视线再次移向天边云朵。
    “所谓內部处置就是不公开，所谓的不公开就是不让百姓知晓。”
    “一地知府导致民不聊生当斩，但內部处置会將他调任到一个没人注意的衙门。”
    “若是运气好，亦或者靠山足够硬几年后就能再次出山，甚至还能升官。”
    说著给了王承恩一脚。
    “屁股撅那么高干什么，你想如魏忠贤那老狗一样死掉吗？”
    隨后將视线再次移向天边白云。
    “就算运气不好，也能在那衙门里混吃等死直到致仕。”
    “他们造下的孽没人再追究，犯下的罪行也被时间冲淡，直到最后没人再提及的地步。”
    他笑了笑。
    “而这套做法还有个很好听的名词，安堂。”
    “安天下民心，安盛世朝堂。”
    说到这的崇禎再次转头看向身后的王承恩。
    “你知道在朕在登基之前的大明，皇帝想杀一个官有多难吗？”
    “证据確凿这四个字，根本就不是用来给贪官定罪的，而是用来堵皇帝和天下百姓之口的。”
    崇禎伸手摘掉了王承恩帽子上的一片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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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为何会有內部处置，明明必死却最后安然无恙平稳致仕吗？”
    “因为处置一个，就会牵连无数人。”
    “而那內部处置，也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哪怕身败名裂也依旧能安稳过活，这就是大明官场的惯例。”
    “名曰避免扩大影响，所有消息被严格封锁不得外泄，以为封锁消息就能让事情被压下，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將那片从王承恩帽子上摘下的树叶拿至眼前。
    “但一根手指揽不住脸，一片叶子也遮不了光。”
    “所以那控制影响不能动摇民心的狗屁论调，在朕的大明不能存在，也绝不允许存在。”
    將手里的那片叶子扔掉。
    “朝堂不再结党看似天下太平，但一心围绕皇权便已成帝党，一党治国本便成了自己监督自己，这本就是最大的弊端。”
    “所以朕启用了如张同敞这样的人，他就如被放进池塘里的鲶鱼，会疯狂衝击改变池塘里悠閒锦鲤的所谓惯例。”
    崇禎说完转头看向王承恩。
    “知道朕为何要和你说这些？”
    见王承恩摇头，崇禎提起巴掌在距离他脑袋还有三寸距离时收回力道。
    最后在王承恩的后脑勺上轻轻给了一下。
    “因为朕也需要倾诉，而既能让朕隨意开口又不怕传出去的，也只有你这个狗日的死太监了。”
    看著笑的满脸菊花状的王承恩，崇禎將自己整个扔进了椅子里。
    “承恩呢，朕想出去走走。”
    王承恩闻言躬身。
    “皇爷，您想去哪奴婢这就著手安排。”
    崇禎点点头，依旧看著天边的云朵缓缓开口。
    “想去贵州看看。”
    王承恩：“....”
    ......
    张同敞在夷陵州的玩法，让整个夷陵州的风气为之一变。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这句话的含金量正在被疯狂提升。
    夷陵知州联合夷陵刁民联手仙人跳，这个消息被疯狂传播最后上了明刊头条。
    所有来往商人再没有猎艷之心，更没有猎艷之胆。
    那街边花枝招展疯狂揽客的女子，此刻在他们眼里就是大坑。
    沾上就甩不掉。
    所以世间根本就没有什么打不掉顽疾，就看朝廷想不想。
    只管卖的不管买的，当然会无限拉扯永远也打不掉。
    而张同敞根本没有去打压本地居民，也没有任何强压之举。
    因为根源就不在这。
    老头乐满街跑肇事无数，不去封闭生產常家反而不给上牌有用吗？
    那为啥不封禁生產地呢？
    因为那关乎產值和就业，那为啥不给上牌还能满街跑呢？
    因为这叫消费，所以只抓看得见肇事的。
    睁只眼闭只眼便是如此。
    张同敞直接断了根源，用一种谁都没听过的玩法让来往商人怕了。
    没了卖家，自然就没卖家。
    舆论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因为舆论的引导下它能让你恨谁就恨谁。
    夷陵州的事从一开始就被明刊披露。
    但对於这样的事並没有引起太多反响和关注。
    但知州联合百姓仙人跳出现后，夷陵彻底出圈。
    所有人在疯狂的批判张同敞，这种愤慨就和旅游宰客，当地衙门非但不公正处置反而联合欺压游客是一样的。
    明刊和整个大明都在討伐夷陵知州张同敞。
    隨后各种弹劾的奏章也是如雪花般送进京城，纷纷要求严惩夷陵知州张同敞。
    这种大规模弹劾，以及民间愤怒討伐是崇禎登基以来的第一次。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张同敞必定被罢官下狱之时。
    吏部左侍郎焦馨出面力保，隨后变作整个吏部同时作保张同敞。
    如此以来民愤更大，夷陵闹出来的事彻底传遍整个大明。
    甚至连张同敞的身份也被扒出，张居正的曾孙。
    怪不得能破格为官，怪不得如此胆大妄为，怪不得吏部会出面力保。
    原来这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可就在此事被推向风口浪尖之时，舆论陡然扭转。
    夷陵全城变作巨大青楼之事被爆出，全城妙龄女子以及妇人街边揽客卖笑的模样被披露。
    风向也在这一刻变了。
    在这则扭转舆论的报导最后，有著一句来自张同敞之言。
    若大明皆如夷陵，大明女子贞德何在？
    我华夏传承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