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兰听到“王明远”三个字，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此刻不是细问的时候。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王將军和將军夫人，的確在我的商队里。”
    卢阿宝的神色终於鬆了一些。如今看来，他的判断没有错。
    林木兰转头看向后面的马车，“我在草原上的一个部落里遇见了他们。王將军伤得很重，不过已经处理过伤口，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卢阿宝快速翻身下马，朝后面的马车走去。
    车厢里的王二牛和钱彩凤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车帘很快被掀开。
    钱彩凤先从里面出来，隨后与大夫一起，小心扶著王二牛下了马车。
    卢阿宝看到王二牛，眼中也露出了一抹喜色。
    “王將军。王大人已经到了镇远关，正在等你们。”
    王二牛一愣，“三郎来了？”
    卢阿宝点头。
    “王大人奉旨押运新式火器来镇远关，得知將军失踪后，亲自坐镇关內，並派我等出关寻找。”
    王二牛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没说出话。
    钱彩凤紧绷多日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下来。
    三郎来了。还派了靖安司的人来找他们，他们终於真的安全了。
    卢阿宝又看向林木兰。
    “林姑娘，附近仍有韃靼搜寻队活动。既然遇上了，便请林家商队与我们同行，一起回镇远关。”
    林木兰没有拒绝，“也好。”
    双方队伍合在一处。有靖安司的人开路，接下来的路便顺畅了许多。
    ……
    又走了一日，镇远关高大的城墙终於出现在风雪尽头。
    关门外，早已站满了人。
    当从先回来的靖安司报信之人处得知卢阿宝找到王二牛夫妇后，王明远再也坐不住，带著刘成和镇远关一眾將领，早早等在城门口。
    商队刚刚靠近，他便快步迎了上去。
    后面的马车停稳。钱彩凤先跳下车，隨后转身，与大夫一起扶住王二牛。
    王二牛的一只脚刚踩在雪地上，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道发颤的声音。
    “二哥！”
    王二牛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王明远穿著厚重的官服，披著一件黑色大氅，正快步朝他走来。
    兄弟二人隔著风雪对视。
    他在黑山口被围杀时没有怕。从悬崖上摔下去时没有怕。重伤高烧、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时，虽有不舍但也没有怕。
    可此刻看见这个从小被他护著长大的三弟，他才惊觉，他很害怕，害怕见不到年迈的父母，疼他的大哥大嫂，瘦弱需要他来保护的明远和虎妞，还有陪他在边关风餐露宿的彩凤，还有他们的孩子定安，他怕让这些人难过。
    王二牛半晌才挤出一句：
    “三郎。”
    王明远已经来到近前，他看著二哥苍白的脸，看著他身上的绷带和几乎站不稳的双腿，鼻子猛地一酸。
    他连忙上前，伸手扶住王二牛的胳膊，手有些发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仿佛在確认二哥確实还活著，如今全须全尾，这才终於鬆了口气。
    “二哥，我来了。”
    王二牛吸了吸鼻子。
    “你咋跑到这儿来了？边关这么乱，万一出了事咋办？你一个文官，跑到镇远关做啥？过两日就赶紧回京去！”
    王明远听著这熟悉的语气，原本酸胀的心里，反倒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二哥，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初我被困江南，消息迟迟传不回来，是谁接连往京城递摺子，请求带兵南下？
    若不是陛下把你的摺子驳了，又及时传来江南的消息，我看你真敢带著镇远关的大军往南跑。”
    王二牛挠了挠头，又牵动伤口，疼得脸一抽。
    “当时不是著急么。你在江南生死不知，我咋能坐得住？”
    王明远看著他。
    “所以我也坐不住。你在黑山口失踪，生死不知，我这个当弟弟的，难道就能安心留在京城？”
    王二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过了片刻，兄弟二人忽然都笑了，许多话已经不用再说。
    王明远转头看向钱彩凤，郑重行了一礼。
    “二嫂，这一路辛苦你了。”
    钱彩凤连忙伸手扶住他，“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隨后，王明远这才转身看向林木兰。
    他走到林木兰面前，没有因为周围人多便敷衍过去，而是郑重其事地深深行了一礼。
    “林姑娘，大恩难报。江南时，你助我筹粮、通商、安抚百姓的恩情，王某尚未报答。
    如今又救下我二哥、二嫂，將他们平安带回镇远关。王明远在此，谢过林姑娘。”
    林木兰连忙侧身避开。
    “王大人莫要折煞我。江南之事，是为了灾民和百姓，不只是帮你。至於此次，王將军镇守西北多年，为边关、为朝廷立下无数功劳。
    况且九年前，王將军也曾救过我的命。如今遇见他身陷险境，我出手相救，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她顿了顿，看向王二牛。
    “不过王將军的伤势虽然已经由隨行大夫处理过，这几日也没有继续发热，但他伤得太重，路上又顛簸许久，必须儘快臥床静养。”
    王明远连忙点头。
    “军医已经准备好了。先进关！”
    刘成也红著眼睛快步上前。
    “將军，末將来扶您。”
    几名亲兵抬来担架，想让王二牛躺上去。
    王二牛本来还有些不愿意，可钱彩凤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老老实实躺了下去。
    眾人护著担架往关內走。
    王二牛躺在上面，看著身边的王明远，几次欲言又止。
    一直走进城门，他终於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
    “三郎，我出事的消息……家里人不知道吧？”
    王明远脚步顿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
    “我压住了。爹娘那边，我只说出公差，没敢告诉他们实情。”
    王二牛鬆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定安呢？定安也不知道吧？”
    “不知道。”王明远道，“国公爷那边也只告诉了老公爷一人，其余人都瞒著。”
    王二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任由亲兵抬著他往军营方向走去。
    风雪还在下，但镇远关的城墙，挡住了草原上最烈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