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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情海为炉炼心剑 ,一意气动九重天(

    雪中红楼 作者:佚名
    第13章 情海为炉炼心剑 ,一意气动九重天(上)
    且不说荣国府中风姐儿正打起十二分精神周旋於贾母与王夫人之间,仔细盘问內厨房事宜。
    这边厢,贾琰一行人已离了喧闹市口,走上了寧荣街。
    青石板铺的街道倒也宽敞,因是两座国公府的私街,比外头清静得多。
    街道北侧,便是赫赫扬扬的敕造寧国府与荣国府,高墙连绵,气象森严。
    贾环依旧沉浸在说书的余韵里,手舞足蹈,比划著名那“剑气六千里”的架势,嘴里不住嚷嚷:
    “真真是厉害!赶明儿我也寻把好剑来练练!”
    忽又想起什么,晃著脑袋对贾琰、贾兰道:
    等回去,我把这好段子细细说与三姐姐听!她最爱这些江湖侠义,保准喜欢!一高兴,说不定又赏我些好点心、新巧顽意儿。”
    越想越得意,竟对大方起来:
    “琰哥儿,今儿这东道你做得好,赶明儿三爷我宽裕了,也回请你们一回!”
    贾兰虽不语,眼中却难掩嚮往。
    贾琮则怯怯地跟著,又羡慕环老三能在姊妹面前得脸。
    唯独贾琰,一路沉默异常。
    他看似步履平稳,实则心神沉入灌愁海,全力消化著隋斜谷那一点之下传来的磅礴意念。
    那並非具体的剑招功法,而是一种更为本源、更为霸道的“意”。
    一种吞噬、炼化、最终成就自身锋芒的无上真諦。
    这真意庞杂浩瀚,却又隱隱与他以“情”入道的境界產生著玄妙的共鸣。
    他恍然明悟!
    “吃剑老祖”以身为洪炉,吞剑炼意,养胸中剑气。
    而隋斜谷窥破他“以情入道”,却无术法护道,故以此法相授,其深意不言自明。
    他所传的,正是这“化外物为己用”的根本铸炼之法!
    那自己何不以浩瀚灌愁海为炉火,以红尘百態、眾生心绪薪柴,锤炼独属自己的“剑”?
    “以情铸剑……”
    此念一生,如同惊雷照亮迷障!
    轰……
    灌愁海彻底沸腾!
    十一年来的隱忍压抑、佛堂孤寂、嫡母算计、生母悲苦、兄弟齟齬、万千心绪……皆在那“铸剑”真意牵引下疯狂碰撞、萃取、融合!
    叮叮噹噹!咚咚鏘鏘!
    神魂深处恍如天地为砧,情愫为铁,遭千锤百炼!
    一股沛然之气难以遏制地自胸中勃发升腾!
    那是积攒了十一年的鬱气、闷气、不平之气!
    是困於方寸天地、仰人鼻息的憋屈!是空有凌云志却无飞天翼的愤懣!
    此第一剑,当吐此胸中十年块垒,当斩此身枷锁!
    心念如剑,淬火即成!
    恰至荣国府地界,几人脚下方欲偏向西南角门,贾琰却骤然停步。
    但见那正门三间开阔,门顶桶瓦泥鰍脊,门栏窗欞皆细雕新鲜样,並不朱粉涂饰。
    一色水磨群墙下,白石台磯凿成西番草样。左右一对威武石狮蹲踞,门上悬著“敕造荣国府”五个斗大御赐匾额,透著令人不敢逼视的天家恩荣与百年勛贵威严。
    此门非等閒可开。
    唯皇家亲临、接旨谢恩、祭祀大典,或族中婚丧嫁娶之大礼,方可开启。
    平日莫说庶子侄孙,便是贾政、贾赦两位老爷,亦或璉二爷、宝二爷,皆从角门出入。正门常年紧闭,乃贾府地位与礼法规制之象徵,不容僭越半步!
    贾琰静望那紧闭的、象徵无上荣光与森严礼法的正门,目光沉静,却似有惊涛酝酿。
    “走啊,琰哥儿?又发什么呆?”
    贾环走出几步,发觉他没跟上,回头不耐烦地催促道,脚下仍朝著角门方向。
    贾琰摇首,声音平静却断然:
    “今日,不走角门。”
    言罢,不再理会三人,一拂衣袖,转身迈步,沿高墙径直走向那唯有重大典礼或皇亲贵胄临门方开的荣国府正门!
    夕阳余暉拉长他的身影,清瘦背影竟透出一股欲破暮靄的锋锐。
    贾环先是一愣,隨即如白日见鬼,猛地跳脚尖声:
    “琰哥儿,你…你真是疯了魔怔了?那是正门!是能乱走的?惊动了老爷,你要被打死的!”
    贾兰亦是满脸错愕,小夫子般的镇定荡然无存。
    贾琮更是嚇得脸色发白,几乎要缩到赵国基身后去。
    然贾琰恍若未闻,步履坚定。每一步踏出,识海中“打铁”之声便更响一分,胸中那口酝酿十年的吁气便更汹涌一分。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必掀轩然大波。
    ……
    荣庆堂內,暖香裊裊,一派富贵閒適。
    贾母歪在榻上,似闭目养神。
    王夫人端坐,面沉如水,手中念珠捻动不休。
    邢夫人捧著茶,眼神却不时瞟向对面,嘴角噙著一丝惯有的冷眼。
    底下宝玉、黛玉並迎、探、惜三春皆默然陪坐,丫鬟们垂手侍立。
    凤姐儿刚打帘进来,脸上便堆起热络的笑,不先说事,倒几步凑到贾母跟前,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暖玉手捂子,笑道:
    “哎哟我的老祖宗,外头一阵阵过堂风,冷颼颼的,您摸著这个,暖暖手。孙媳刚从那起子没眼色的地方回来,可別让那儿的腌臢气衝撞了您。”
    贾母掀了掀眼皮,接手捂子,笑骂:
    “就你猴儿精。事儿问明白了?”
    凤姐儿笑吟吟道:
    “问明白了,不过是那起子糊涂油蒙了心的老货,仗著多吃了几年府里的饭,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嘴里混唚蛆,惹得哥儿性子上来,推搡间自己没站稳,磕碰了一下。已经狠狠申飭过了,保管她往后把嘴缝得紧紧的!”
    她绝口不提那些恶毒言语的具体內容,更不提牵扯周姨娘和宝玉之事,只轻巧將事抹作奴才失足。
    三言两语,將一场风波定性为奴才自己不小心,轻巧地维护了所有主子的体面,尤其是王夫人的治家顏面。
    王夫人脸色稍缓,仍板著脸道:
    “这等刁奴,凤丫头重重处置便是!”
    心下虽不喜凤姐回护贾琰,却也不得不顺阶而下。
    邢夫人似笑非笑插嘴:
    “哟,听著倒像是琰哥儿受了天大委屈?只是动手终究失了体统。弟妹,你说是罢?”
    轻轻一句,又將话头拽回。
    王夫人才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贾母恍若未闻她们机锋,只向凤姐追问,语气透著一丝不同往常的探究:
    “琰哥儿呢?叫他来我瞧瞧。”
    凤姐忙笑应:“已让平儿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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