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没再废话。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
    一股让在场所有活人头皮发炸的气息，从他体內喷涌而出。
    那不是灵力。
    不是异能波动。
    是一种更原始、更暴烈、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毒。
    纯粹的、绝对的、碾压一切解毒逻辑的毒。
    陈实的整个身体开始融化。
    不是崩溃，是主动的、有序的液化。
    皮肤率先剥离，化为紫色的流体。肌肉纤维一层层溶解。骨骼最后消融。
    全部在三秒內完成。
    整个人变成了一团深紫色的剧毒浓浆。
    浓浆没有坍塌。
    它在向上生长。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一尊由纯粹剧毒构成的巨人，在临海市东海防线的废墟上拔地而起。
    它没有五官。没有鎧甲。没有任何人类的特徵。
    通体是流动的、翻涌的深紫色液体。
    表面不断有气泡鼓起又破裂，每一个破裂的气泡都喷出一团肉眼可见的紫色毒雾。
    毒雾飘进雨里。
    雨水变成了紫色。
    紫色的酸雨，覆盖了方圆两公里。
    毒之巨兵。
    ---
    铁军拖著断腿，被身后的医护兵死命拽著往后撤。
    他拼命扭过头，死死盯著那尊巨人的背影。
    嘴唇在抖。
    不是因为怕。
    铁军打了一辈子仗。见过能引动雷电的，见过能撕裂地表的，见过官方档案里评级最高的s级觉醒者。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力量。
    这是灭绝。
    ---
    毒液巨人抬起了右脚。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s级两棲巨兽体型超过四十米，浑身裹著最厚的高维像素鳞片。它张开布满惨白人脸的巨口，朝巨人腿部喷射出一道直径十米的强酸洪流。
    强酸撞上毒液巨人的表面。
    没有腐蚀。
    没有伤害。
    强酸被毒液吞了。
    被同化了。
    紫色的浓浆因为吸收了这股强酸，反而又膨胀了一圈，顏色深了半个色號。
    以毒攻毒？
    不。
    它就是毒本身。是毒的王。
    巨人的脚落下来了。
    四十米长的s级两棲巨兽被一脚踩进柏油路面。
    高维鳞片在毒液的接触面上疯狂溶解，嘶嘶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巨兽的身体在三秒內从脊椎开始向两侧坍塌。
    內臟，骨骼，高维晶核——全部被紫色浓浆吞噬。分解。消化。
    一脚。
    就一脚。
    那头让整个东海防线赔上两个满编觉醒者小队都没能留下一道伤疤的s级怪物，在毒液巨人脚底下，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捞著。
    ---
    毒液巨人没停。
    它迈出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脚踩下去，都有数只体型十米以上的两棲怪物被碾成紫色的脓水。
    它挥动手臂带起的毒液弧线，在暴雨中划出数百米长的扇形轨跡。弧线扫过的地方，海怪成片倒下，高维鳞片在空中融化成闪烁的数据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隨风飘散。
    潮水，被反推了。
    那条黑压压的海怪潮线，在毒液巨人面前第一次出现了后退的跡象。
    成群的两棲怪物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食物链更上层的威胁——它们开始调头。
    开始往海里跑。
    ---
    与此同时，陈实身后的九个人也没閒著。
    阿贵扛著三米宽的血肉巨盾，衝进了侧翼溃口。
    一群从缺口涌入的c级两棲怪物撞上肉盾，就像撞上了一堵会消化猎物的墙。
    盾面上的血管纹路疯狂搏动，触碰到盾面的怪物躯体被暗红色血肉缠绕、吞噬，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阿贵一边顶著怪物的衝击，一边扯著嗓子骂：“挤什么挤！排队懂不懂！老子当乞丐的时候排队领馒头都比你们守规矩！”
    瞎子周站在高处，眼眶里的蓝色光柱扫过整个战场。
    “陈哥，左翼三百米处有一窝d级的在抱团，数量大概四十只。小磁，你的活。”
    小磁抬手。
    数百颗金属弹丸拖著电弧尾跡呼啸而出，以每秒三转的频率切入怪物群。
    电磁风暴过境。
    四十只d级两棲怪物被切割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
    小磁收回金属球，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精度还差点，回去得加练。”
    老烟枪走到一头挣扎著想爬起来的b级怪物跟前，把烟从左边换到右边。
    然后伸出手，轻轻往下按了一下。
    那头怪物周围的重力係数瞬间飆升到三十倍。
    十二米高的怪物被自身体重活活压扁在地面上，高维鳞片像饼乾一样碎裂，体液从每一条裂缝里喷涌而出。
    老烟枪收手，闷声说了句：“还以为多硬，跟豆腐似的。”
    纸片人方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只怪物中间。
    她的身体薄到几乎透明，两只怪物的触手从她身体两侧扫过，全部落空。
    然后她伸手贴上了其中一只怪物的腹部。
    那只怪物的整个躯体从接触点开始，像被卷进了碎纸机——三维结构被强行压缩成二维，十二米高的庞然大物在两秒內变成了一张薄薄的、摊在地上的“皮”。
    方婷拎起那张怪物皮，甩手扔到另一只怪物身上。
    怪物皮接触到活体的瞬间炸开，重新展开成三维结构——但展开的方向是向內的。
    第二只怪物被自己同类的尸体从外向內挤压，骨骼断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菌爷蹲在后方，双手按在地面上。
    灰白色的菌丝从他掌心疯狂蔓延，像一张活的地毯铺向战场。
    所有被击杀的海怪残尸，只要沾上菌丝，就会在十秒內被彻底分解成灰色的粉末。
    菌丝还在继续扩张。
    几只踩上菌丝带的活体怪物脚掌开始溃烂，发出惊恐的嘶吼，拼命往后跳。
    菌爷推了推眼镜，自言自语：“別跑啊，又不疼。大概。”
    铁姑的巨剑劈开了一只怪物的头颅。
    熔岩纹路沿著剑身亮起，切口处的怪物血肉被瞬间烧焦碳化。
    她把剑从怪物脑袋里拔出来，顺手將右臂变形成一把三米长的链锤，抡圆了砸进另一只怪物的胸口。
    怪物飞出去二十多米，砸倒了身后三只同类。
    铁姑擦了把脸上的黑血，骂了句：“比工地上搬砖还累。”
    回声张著嘴。
    无声的尖啸在超声波频段炸开。
    他正前方扇形区域內，七只两棲怪物同时僵住。它们的高维鳞片从內部开始龟裂，体內的器官在超声波的共振下化为碎渣。
    七只怪物齐刷刷地栽倒，倒地时甚至保持著衝锋的姿势。
    影子始终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但每当有怪物试图绕过正面战场、从暗处偷袭后方伤员时，一道黑影就会从地面上暴起。
    没有声音，没有招式。
    等黑影缩回去的时候，偷袭的怪物已经没了脑袋。
    乾净利落，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
    铁军站在后方，拖著断腿。
    他看著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夹著触手往海里逃。
    看著那群穿得歪歪扭扭、骂骂咧咧的“杂牌军”，在最前线杀得浑身是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截断刀。
    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湿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伍那年，教官说过一句话。
    “別小看任何人。泥坑里爬出来的兵，比温室里长大的將军能打。”
    当时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
    江南道。贺氏地下堡垒。
    笑声在三秒前戛然而止。
    两百寸8k大屏幕上，那尊紫色巨人正一脚踩爆第三头s级海怪。
    画面因为能量干扰出现了雪花，但每一帧都清晰地传递著同一个信息——
    那群海怪在跑。
    贺东来手里的红酒杯还端著。
    但杯壁上的红酒正在剧烈晃动。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不是在怕。
    他是在算。
    这种力量如果不在自己手里，那它在谁手里？它听谁的话？能不能买？买不到能不能抢？抢不到能不能拆开了逆向复製？
    “查。”
    贺东来放下酒杯。
    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平静，但旁边的大亨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这个黑潮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贺爷，”大亨咽了口唾沫，“那个毒液巨人……它的能量等级，我们的探测器已经爆表了。这种力量体系，资料库里根本查不著。”
    “查不著，就建一条新的。”
    贺东来拿起遥控器，把画面定格在毒液巨人的全身像上。
    “我要知道这东西的上限在哪。弱点在哪。”
    他顿了顿。
    “以及——它的价格是多少。”
    这个世界上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贺东来坚信这一点。
    ---
    临海市防线。
    毒液巨人在推进了八百米后，停下来了。
    它庞大的身躯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紫色的浓浆从裂缝中渗出来，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
    巨人的高度在缓慢下降。
    一百米。
    九十五米。
    九十米。
    陈实的声音从巨人內部传出来，通过通讯频道送进了每一个倖存者的耳机里。
    声音很稳。
    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住的疲惫。
    “铁指挥。”
    “在。”铁军攥紧断刀。
    “接下来十五分钟，你的人能不能守住这条线？”
    铁军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浑身是血、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的残兵。
    又看了看陈实留下的那九个正在侧翼收割残敌的“杂牌军”。
    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能。”
    “好。”
    陈实说。
    “我需要十五分钟恢復。然后第二轮清场。”
    巨人缓缓蹲下。紫色浓浆开始回缩，一个人类的轮廓在浓浆中逐渐凝聚成形。
    十五分钟。
    海怪潮水退了八百米，但远处的海平面上，更多的黑影正在集结。
    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