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可以死亡，不可被刪除
    在回收站，人们可以肆意改变自己的样貌。
    所以即使那个艾伦拥有金髮与银色的眼瞳，一张稜角深刻的脸，李斑也无法確认其真正的身份是不是来自偏东方的世界。
    所以当茴女祭司猜测艾伦是不是祭司，是几阶祭司的时候，李斑也不是很惊讶。
    他更好奇的是艾伦展现的能力，这和回收站的画风简直严重不符。
    他们跟著像天使一样的艾伦降落在望海崖的最上面。
    远远望过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荒芜的山头。
    可是当他们靠近后，艾伦放下主任，上前轻轻一叩，眼前的空气竟然像是水波一样泛起了涟漪。
    隨后，一个巨大的怪物头颅凭空出现。
    “隱身怪！”茴女祭司立刻认出了怪物的种类。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只隱身怪？”
    “我对怪物进行了一些改造。”主任平静地回答，“想要在怪物堆里长期生活、工作而不被打扰，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也认为我是怪物。”
    在两人说话间，艾伦已经上前打开了怪物的口腔，其內部出现了一扇金属大门。
    艾伦將食指贴在金属大门的指纹仪上，大门立刻自动开肩。
    “能源！”
    这下，所有人都在心中惊呼。
    李斑在来之前已经有所猜测，毕竟就连墙壁营地的密室使用的也是主任提供的能源转换器。
    “您的这项研究已经能彻底改变回收站的生活。”郭考紧紧抱著自己的双臂，生怕一会儿会没有礼貌地触碰主任的东西，“您为什么不推广它？”
    “因为大面积推广的话，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收益。”
    郭考皱著眉，想问又怕涉及对方的隱秘，只能先压抑住好奇，准备等以后熟悉一些，再尝试了解。
    李斑却知道主任说的代价是什么。
    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祭司。
    一旦这个方法彻底公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祭司们，恐怕就会变成绝大多数普通人和灵修的敌人。
    而且祭司的数量很少，在这个威能不显的地方，很可能会被强制塞进玻璃圆筒，成为各个营地的“能源基地”。
    但主任说的代价肯定不止这些。
    穿过隱藏在透明怪物头颅中的大门，他们进入了一条通往地底的通道。
    通道斜向下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扇大门出现。
    主任在第三扇门前停下，“艾伦，开门。”
    艾伦便鬆开推著轮椅的手，上前打开第三扇门。
    这里的门用的是普通的门锁，而艾伦开门的钥匙则是他自己的小拇指。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和李斑单独谈谈，其他客人请进入三层休息。”
    “你们要谈多久？”
    “我可以出去逛逛吗？”
    “一个小时，或者一夜。”主任先回答了珠瑶的问题，然后又回答尾巴，“不可以。
    但你可以离开望海崖。”
    尾巴撇了下嘴，当先跟著艾伦进入房间。
    其他人在看到李斑点头后，也陆陆续续进入房间。
    李斑站在门口，扫过第三层，意外地发现这里简直就像一个高档酒店中的一层。
    面前是一个半圆形的门厅，铺设有精美的地砖和壁纸。墙壁上甚至还有风格不统一的装饰画。
    中间是可供十个人坐下的沙发套件，上面盖著防尘罩。
    中间的水晶茶几上，摆著两壶清水和几十个漂亮的玻璃杯。
    而大厅外侧一圈有一个个小房间，都开著门，能看见里面的床铺和桌椅。
    “你这是把谁家的酒店给搬过来了吗？”
    “每当一个进度被销毁，我这里就会多出来不少客人。而等到新进入回收站的这批人消停下来，我这里才会重新变得冷清。”
    主任寥寥几句，就概括了不知道多少人陷入绝望的一生。
    他对於回收站的人，真的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旁观者、记录者。
    李斑关上了门，不知为何，不太希望珠瑶他们听见主任对他们的评价。
    “需要我帮你推轮椅吗？”
    “感激不尽。”主任没有客气。
    李斑便推著轮椅继续沿著陡坡往下走。
    在这样的陡坡中，主任身上即使系个安全带，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这个模样其实有点儿狼狈。
    尤其是对主任这样看著逼格很高的人来说。
    但是主任面不改色，並没有因为自身的不方便表现出任何的不自在。
    他的平静不止针对別人和外面的世界，也同样针对他自己。
    李斑轻笑，“如果你去巫世界，成为祭司，想来修心之旅会非常容易完成。”
    “那也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
    也就是说，在主任看来，在祭司上的成就也是没有意义的？
    “不到大巫就没有意义吗？”
    主任回头看了李斑一眼，平静的眼神中泛起些许波澜，“大巫也没有意义。”
    李斑心中一沉，主任所求，比他想的还要难。
    “巫主？”
    主任看著他不说话。
    “————最终巫主？”
    主任终於笑了，只是笑意没有深入双眼，仿佛告诉李斑：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李斑也沉默下来，他继续往下走，直到走到第六扇门，主任才示意他停下。
    隨后，主任用自己的小拇指作为钥匙，打开了这里的大门。
    大门里面，还是一扇门，两扇门之间有个不到两米的过道。
    两人都走进来后，主任又从里面关上了门。
    隨后，他再次用相同的方法打开第二道门，而这一次，李斑感受到了灵犀的波动。
    而第二扇门之后，竟然是李斑熟悉的，曾在峭壁营地见到的第三扇门。
    一扇和整个房间连在一起的门。
    “最里面的这扇房间原本是一个金库。”主任主动解释，隨后他打开门上的一块暗板，露出里面的操作屏幕，输入了一串数字。
    “你这里防御非常严实，但如果我使用缩地成寸，是不是可以直接进来？”
    “进来看看。”主任没有回答，只是操纵大门打开，然后自己转著轮椅进入。
    李斑跟著他迈步走进原本是金库的房间，正要抬头观察这个看起来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的方形房间，突然，身后的大门关闭。
    一瞬间，李斑感觉失去了自己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他想要说话，却连舌头都动不了一下。
    无法眨眼，甚至无法转动眼珠。
    连呼吸都停滯。
    只有头脑在高速转动。
    “不用紧张。”这时，主任的声音在李斑脑海响起，“这里是我的————脑域构建平台。”
    脑域控制平台？！
    没想到离开了环世界的李斑，竟然还能听到这个名词。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又一亮，从刚刚那个金属房间，直接进入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实验室。
    “这里是————实验室！”
    李斑上前，转头就看见了十几个实验舱。
    头顶亮著几百块屏幕，分別对应著不同的地方。
    以李斑现在的精神能力，他很快在其中几张图像上发现了熟悉的景色，其中包括鞦韆林。
    “三个月之前，我就是通过这里和你对话的。”身穿白大褂、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过来。
    他和刚刚的主任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没有失去双腿，没有坐轮椅。
    这才是李斑在鞦韆林看到的景象。
    他走到一台实验舱前，抚摸著透明的舱盖。
    实验舱里面正躺著一个中年男人，但李斑知道，那並不是真正的人。
    他和外面的实验舱，四周的机械设施一样，都是脑域构建平台构建出来的。
    而脑域构建平台是无法创造生命的。
    就在李斑准备离开的时候，躺在实验舱里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隨后，透明的舱盖缓缓打开，里面的维生液体快速下沉。
    中年男人有些疲惫地从里面坐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李斑，並没有说什么，然后转向一旁的主任。
    “计划失败了。我们最终没能靠近裂缝百米之內。”
    主任神情平静，没有多余情绪地点点头，“知道了。已经完成记录，你有新的想法吗？”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然后闭上，然后又张了张嘴，“我想休息一下。”
    “彻底休息，还是短暂的休息？”
    “短暂的休息就行，我还能坚持。”
    “好。”
    主任说完，中年男人又躺了下去。
    隨后实验舱重新关闭，男人闭上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李斑无比震惊，他仿佛真的回到了实验室。
    只是负责实验室的“主任”態度和那位元首完全不同。
    他不骄躁、不严厉、不冷酷，但却有一种难言的寒意在李斑心头升起。
    他看向主任，“这些人————都是你？”
    “是的。在我的进度，我拿到了优等元素精神分裂”。这些都是我自我分裂的个体。不过我没有像古毅那样分裂太多次，所以还能保持自我的存在。”
    李斑点点头。
    脑域构建平台无法创造生命，所以主任选择把自己分裂成多个，来进行某种实验。
    “和裂缝有关的模擬吗？你在想办法逃出回收站。”
    “不，我並不打算离开回收站。”
    主任上前，抬起一只手。
    两人脚下的金属地面突然延展，四周所有的物品都向外圈平移了三米，给中间留下一块空间。
    隨后地面上升，如同积木一样，逐渐变形重组，化为一张金属茶几和两张银白色的沙发。
    “请坐吧。”主任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然后自己先坐下来，“我们需要好好地交流一次，而且不用担心，在这里，你我都有相当充裕的时间。”
    主任並没有让茶几和椅子凭空出现，因为脑域构建平台需要遵循基本的规则，不然大脑容易出现混乱。
    而时间充裕，则代表因为大脑的高速运转，內外流速不同。
    就像环世界，一年等於外界的一分钟。
    真的不需要著急了。
    李斑走到另一张沙发坐下。
    虽然是从金属地面变化而成的沙发，但表面触感细腻，填充软硬適中，除了略带金属光泽，其他地方都和真实的沙发一致。
    “有时候，我都会觉得脑域构建平台快赶上大巫的巫胚了。”
    主任在这个地方显得更生动一些，他笑了笑，问：“喝点儿什么？这里有可以模擬各种感官刺激的营养液。”
    “————有可乐味的吗？”
    主任敲了敲桌子，桌面打开，升上来两个玻璃瓶。
    一个是纯白透明的，一个是半透明的黑褐色。
    那微微透明的黑褐色液体和李斑记忆中的可乐一样。
    它不但模擬了可乐的外观，里面甚至还漂浮著一个球形冰块。
    李斑拿起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感受著细小气泡在舌尖爆炸的愉悦感。
    “真是怀念。”
    而主任喝的只是纯净水。
    这里是他的脑域构建平台，他在这里已经不知道歷经多少时光，早已尝试过所有他感兴趣的感官刺激。
    安静地等待李斑放下手中的杯子，主任也跟著放下水杯，“你是客人，所以你先问吧。”
    李斑放鬆地靠在沙发上，大脑並没有因此放鬆，他十指交握，片刻后问：“首先，你能確定自己是第几个进度的主任吗？”
    主任微笑，“我是第一进度的主任，但也不是本体。”
    主任竟然是第一个进度的？也就是说，他进入回收站之后，从来就没有因为批量擦除而消失过。不是不同的主任传承同一个望海崖。
    一直都是他。
    等等，他说自己不是本体，那么他认为自己是复製体？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斑不禁接著问。
    主任並没有说“该轮到我了”，而是自然地回答。
    “在进入回收站一年內，我就发现了一些端倪，通过特殊的方法，將一个信息持续传递出去。一开始，我也无法確定能否实现，但在经歷了几次批量擦除后，我已经確定，它在稳定地运行著。”
    这回不用李斑提问，他直接解释。
    “为避免泄密，特殊的方法我不会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传达的內容。”
    “主任只能死亡，不能被刪除。”
    李斑恍然，“所以，之后每一个进度的主任都会在进入回收站之前选择死亡！”
    以此保证第一个进度的主任可以在回收站持续地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