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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当堂验尸(五)

    穿成将门嫡女本小姐要逆天改命 作者:佚名
    第三百一十一章 当堂验尸(五)
    这话让公堂內瞬间落针可闻。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仅凭一处淤痕的手印,竟能断定凶嫌是男是女,还能算出身高?
    宇文谨则是一声不吭的盯著小仵作看。
    周仵作愣了半晌,才訥訥上前一步,语气带著迟疑:“这位小哥,这……这手印淤痕,怎就能辨男女、断身高?老朽验尸数十载,只知看伤痕深浅断力道,从未想过还能这般推算。”
    这话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连一直沉默的任天野,看向穆海棠的目光带著询问。
    穆海棠却神色平静,俯身指著孟芙腿间的淤痕,缓缓解释:“诸位且看,这处指压淤痕,指节间距宽约三寸,指腹面积偏大,边缘力道沉实——
    女子指节多纤细,指腹偏窄,发力时痕跡会更浅更细,而此痕显见是成年男子粗壮手指所留,这是辨男女的凭据。”
    说著,她又拿起竹尺,在淤痕旁比划:“至於断身高,也有章法。常人手指长度、指节间距,与身高多有对应——男子手指长度约占身高的七分之一,再结合指压时手臂发力的角度痕跡,便能推算出大致身形。”
    “此痕指长、间距皆符合成年男子特徵,按此换算,身高约莫七尺,绝非孩童或矮小人氏所能留下。”
    一番话条理清晰,眾人这才渐渐回过神。
    太子追问:“那……左撇子之说,也是这般推算?”
    “正是。”
    穆海棠点头,指尖轻点淤痕左侧,“此痕左侧压跡深於右侧,显是发力时左手为主、右手为辅,若非左撇子,惯用右手发力,痕跡当是右侧更深。”
    公堂內的寂静被这席话打破,隨之而来的是低低的惊嘆——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淤痕手印,竟藏著如此多的门道,而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仵作”,竟能將这些细节一一拆解,找出凶嫌的踪跡。
    周仵作又问,不知小哥还有什么別的什么所谓的验尸方法。看来我等无事的时候,真该去大理寺跟你请教。
    穆海棠望著面露愧色的周仵作:“周老,请教,万万不敢当。”
    “至於验尸犯法,当然有,不仅有还很多。
    说几个最有代表的。
    第一个晴明蒸骨法:又称 “红伞验骨法”。
    这个方法是用於死者已经白骨化的情形,用以鑑別死者生前是否受有损伤的经典验尸之法。
    检验时需在天气晴朗时,先將尸骨洗净,用麻穿定形骸次第,以簟子盛定。
    然后锄开一个长五尺、阔三尺、深二尺的地窖,用柴炭將地窖烧红,除去火后,泼入好酒二升、酸醋五升,乘热气將骨扛入穴內,以藁荐遮定,蒸骨一两时。
    候地冷,取去荐,扛出骨殖,向平明处,將红油伞遮尸骨验。
    若骨上有被打处,即有红色路、微荫;骨断处其连接两头各有血晕色,再以有痕骨照日看,红活,乃是生前被打分明;骨上若无血荫,纵有损折,乃死后痕。
    第二个,阴雨煮骨法:若在阴雨天检验尸骨,可採用此方法。
    以瓮一口,如锅煮物,以炭火煮醋,多入盐、白梅同骨煎,须著亲临监视,候千百滚取出,水洗,向明照之,其痕即见。血皆浸骨损处,赤色、青黑色,仍细验有无破裂。
    以上两个是验骨方法。
    下面几个是针对 “体表无明显伤痕” 的验伤方法。
    第一个,就是我方才用的,醋液擦拭法,这个针对若尸身遭寒侵,如浸於冷水、经低温环境,遍用这个方法。
    第二个,葱白验伤法:人的皮肤本来是红中带黑色的,死后会变为青紫色。
    如果没有见到伤痕,但有怀疑之处,可先用水把皮肤浸湿,然后把葱白拍碎,敷在怀疑有伤痕的地方,再用蘸醋的纸盖在其上。
    等候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拿掉,再用水冲洗,伤痕即可显现。”
    “第三个,梅饼验伤法:这个主要是用来验內伤的。
    与葱白验伤法类似,针对体表无直观伤痕,但怀疑因外力撞击、殴打致死的案件。
    將新鲜白梅捣烂,製成 “梅饼”,直接敷在需检验的皮肤区域,一段时间后取下,观察敷贴处是否出现淡红色或青紫色的瘀痕。
    听闻穆海棠的一番解析,两个仵作皆震惊不已,年轻仵作更是张大了嘴,半晌没能回神。
    周老则是又惊又喜,急忙从隨身行囊里翻出纸笔,顾不得章法地將纸按在案上,连声对穆海棠说道:“慢些说,再慢些!这般精妙的验伤之法,我得赶紧记下,回去后定要反覆琢磨,好好参透其中门道。”
    见周老急切记录的模样,穆海棠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道:“周老莫急,仔细伤了腰。待此事了结,晚辈亲自將常用的勘验方法一一写就,给您送过去。”
    “有了这些法子,您往后勘验定能事半功倍。”
    “好!好啊!” 周老握著笔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我从前总嘆,仵作这行清苦又受人白眼,年轻人都避之不及。却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得见这般出色的后辈 —— 看来咱们仵作一行,並非后继无人。”
    穆海棠也知道,在古代,仵作这行多不容易,於是开口道:“常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咱们既入了仵作这行,便该记为死者说话、言她不能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公堂內太子、和眾人,继续道:“咱们仵作,本就不算公廨之人,既非官,也非吏,平日里无人问津,唯有出了凶案,才会被匆匆叫来。”
    “验一次尸,得的酬劳少得可怜,又因日日与尸体打交道,被旁人视作『有损阴德』,走到哪儿都难討个好脸色。”
    “连邻里都不愿与咱们搭话,还逼著仵作家的门,得用黑木料来做,好与旁人区別开,生怕沾了『晦气』。”
    “更別说家世了。”
    “生在仵作家里,男子不能考取功名,一辈子只能困在这行里,女子更难,寻常人家听闻是仵作之女,连婚事都不愿提,哪能盼著好婆家?”
    话到此处,她看向周仵作:“可即便如此,咱们仵作在探案里,却是缺不得、替不了的存在。”
    “死者何时遇害,得靠咱们验尸温、查尸斑,推测作案时间。”
    “凶手用了何种手段,得靠咱们辨伤痕、查肌理,还原行凶过程。”
    “甚至找不找得到作案凶器,也得凭咱们从伤口痕跡里推断形制。”
    “这便是『位卑而任重』啊。”
    “周老,咱们纵是被人轻看,也不能轻看了自己的本事,更不能让死者的冤屈,埋於黄土。”
    一番话落,周仵作红了眼眶,颤巍巍地拱手:“小哥……老朽受教了。”
    公堂內,太子,任天野、萧景渊等人闻言,也不禁沉默——从前只知仵作验尸,却不知这行竟藏著这般多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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