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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人物(1)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1章 小人物(1)
    安东尼奥已经死了。或者说,那个曾经叫做安东尼奥的渔船主,已经死了。
    曾经,他是一个渔船主。他的船叫“希望號”(speranza),是他用父亲的遗產和自己几年的积蓄换来的。
    船不大,甚至有些旧,船舷上的油漆斑驳得像他妻子脸上的雀斑,但它很坚固,能抵御风浪。他
    和他的兄弟吉诺,还有同乡的两个伙计,靠著它,在上帝赐予的这片蓝色牧场上,追逐著成群的鮭鱼和鱈鱼。
    他们是自由的,像海鸥一样。
    他们的手上沾著鱼的血,而不是別人的施捨。
    那一天,海是那么的平静,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他们卖完鱼满载而归,鱼舱里塞满了醃鱼和乾货,足够整个冬天都能吃饱,还能让他的小女儿玛利亚穿上新裙子。
    安东尼奥站在船头,哼著那不勒斯的渔歌,海风吹在脸上,带著一丝咸味,也带著一丝甜味。
    然后,他们就出现了。
    一艘白色的、像幽灵一样的快船,船头掛著星条旗,烟囱里冒著黑烟。
    是海岸警卫队。
    他们像一群鯊鱼,蛮横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个年轻人,穿著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站在他们的船头。
    他很英俊,金色的头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他的眼神,却像冬天的海水一样冰冷、傲慢。
    ————————
    他被狠狠毒打一顿,隨后被像垃圾一样扔在了海里,甚至连衣服也被扒了下来,眼睁睁地看著“希望號”被拖走走。
    安东尼奥看著他的船,他的一切,消失在海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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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安东尼奥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失去了船,也失去了灵魂。
    他开始在码头上打零工,搬运那些写满標籤的货物。
    他看著那些大腹便便的商人,看著那些趾高气扬的官员,他们的每一声欢笑,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绝望像一片冰冷的海水,慢慢地淹没了他的脖子。
    上个星期,在一个下著雨的夜晚,他走到了码头的尽头。
    他看著下面黑色的、翻滚著的海水,海水在呼唤他。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脱了。
    是肖恩救了他。
    肖恩是巴尔巴利海岸区一家爱尔兰酒馆的酒保。
    他有著一头火焰般的红髮,脸上总是掛著一丝疲惫但温暖的笑容。
    他把安东尼奥从冰冷的雨里拖回酒馆,给了他一杯热威士忌,没有问任何问题。
    从那以后,安东尼奥就成了他酒馆里的常客。
    他没有钱,肖恩就让他赊著。他说:“安东尼奥,朋友之间,不谈钱。”
    朋友。这个词,像一根救命的稻草,让安东尼奥没有沉下去。
    今天下午,他又坐在吧檯的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肖恩刚给他倒的威士忌。
    酒馆里一如既往的嘈杂,烟雾繚绕。他看著窗外刺眼的阳光,觉得整个世界都那么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个流言,像一阵风,吹进了这间昏暗的酒馆。
    ————————————
    酒馆的门被一双粗糙的手猛地推开,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目光投向门口。
    进来的是“独眼”曼努埃尔,一个葡萄牙老水手,
    他曾在合恩角与死神擦肩,也曾在南中国海见过传说中的海怪。
    他的话,在这些靠海为生的人们心中,总有几分不寻常的分量。
    他没有走向吧檯,而是径直走到火炉边,
    酒馆里的爱尔兰工头们、义大利渔夫们和几个刚下船的水手们,又恢復了各自的喧囂,但耳朵却都悄悄地竖了起来。
    “圣艾尔摩之火……”
    曼努埃尔终於开口,
    “昨夜,在金门海峡之外,我看见了它。”
    酒馆里再次安静下来。
    圣艾尔摩之火,水手们都懂,那是风暴来临前,桅杆顶端跳跃的蓝色鬼火,是神圣的预兆,也是死亡的警告。
    “它不是蓝色的,”
    曼努埃尔的独眼扫过眾人,仿佛能看穿他们廉价酒精下的灵魂,
    “它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金幣一样,在我的船上主桅杆上跳舞。我跪在甲板上,听见了……听见了圣母的声音。”
    一个满脸通红的爱尔兰大汉忍不住嗤笑一声:“圣母可没空搭理你这种把灵魂卖给朗姆酒的老混蛋。”
    曼努埃尔没有动怒,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她说,穷人的眼泪已经积满了天堂的银盘。上帝的恩典將如海潮般涌来,赐福给那些被遗忘的孩子。她指引我,用那金色的火焰指引我……”
    “三天之后,下午。在城市的第三座码头。一艘没有旗帜的幽灵船將会被海浪送上岸。船舱里没有香料,没有丝绸,只有满船失落的黄金和白银。这是上帝的恩赐,给那些有勇气和信仰去拿取的人。”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烤著火。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故事太过离奇,听起来像是扯淡。
    ————————————
    流言从巴尔巴利海岸的边缘,沿著湿滑的路,钻进了华人聚集区的街道。
    一个在酒馆后厨帮工的广东少年阿祥,將曼努埃尔的故事带回了那个充斥著菸丝、草药和乡愁的世界。
    阿祥不懂什么圣母,也不懂什么幽灵船。
    但他听懂了“三天”、“三號码头”和那比喻成“融化金幣”的財富。
    在都板街一家烟雾繚绕的番摊馆里,他把这个故事讲给了他的同乡听。
    在这里,故事被迅速地拆解、重组,然后穿上了一件东方的外衣。
    “不是什么圣母,”
    一个留著山羊鬍,据说能解梦的帐房先生敲了敲他的水菸袋,
    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海龙王的旨意。你们想,旧金山湾,自古便是龙脉匯聚之地。洋人称之为『金门』,岂是偶然?我前日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潜龙在渊,其血玄黄。这黄,便是黄金之兆啊!”
    他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独眼洋人看到的,不是什么鬼火,那是龙火,是龙王爷的信使。那艘船,也不是什么幽灵船,而是龙宫的宝船,载著的是龙涎。传说这龙涎,比黄金珍贵百倍,能治百病,能转运势。第一个碰到的人,能得大福报。其他人只要在场,沾到宝船的龙气,也能保佑接下来一年挖矿平安,匯钱回家顺顺利利。”
    这个版本,比曼努埃尔的故事更符合华工们的想像。
    它没有原罪与救赎的沉重,只有简单直接的趋吉避凶和荣归故里的朴素愿望。
    “龙王”、“龙涎”、“福报”,这听起来合理多了。
    很快,一个新的流言在华人劳工中传开:“听说了吗?关帝庙的庙祝解了个上上籤,说海龙王要在三日后的日出时分,於三號码头赐下龙宫至宝,人人有份,见者得福!”
    ————————————
    到了第二天,流言已经演变成了至少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它们像两条暗河,在旧金山的地下涌动,並开始在码头区交匯。
    在三號码头,高大的美国工头叼著雪茄,监督著工人们从刚到港的船上卸下成箱的茶叶。
    他听著手下的爱尔兰苦力们窃窃私语,他们一边扛著沉重的麻袋,一边用盖尔语夹杂著英语交谈,眼神不时瞟向码头的尽头。
    工头也听说了那个“幽灵船”的故事,他嗤之以鼻,
    他把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华人管事叫到一边,递给他一根雪茄,低声问:“喂,李,你的人今天怎么心神不寧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管事恭敬地接过雪茄,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老板,他们说,龙王爷……要在码头赐福。”
    工头皱起了眉头。“long wang ye?那是什么鬼东西?”
    “就是我们的神,海里的神。说有宝物要浮上来。”
    工头愣住了。一边是上帝的恩赐,一边是东方神明的赐福,目標都指向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窗口。这巧合让他感到了脊背发凉。
    他不再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而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机会”。
    他想到的不是神跡,而是更现实的可能性:是不是有一艘走私船要在这个时间点抢滩?
    或者是什么帮派在利用迷信转移视线,要做一笔大买卖?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著混乱。
    “告诉你们的人,明天都机灵点。”
    工头对李管事说,然后转身对著自己的手下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明天谁要是敢迟到,就永远別想在我的码头找到活干!”
    ————————————
    “听说了吗?三號码头!”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爱尔兰木匠,唾沫横飞地对同桌的人说著那个传闻,“这你都信?你脑子喝坏掉了?”
    “你懂个屁!”
    木匠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疯狂的蛊惑,“管他真的假的!都穷得喝这种餿水了,还管他妈真的假的?凑热闹还不会?”
    安东尼奥冷笑了一声,把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骗局。又是一个骗局。就像他们当初骗人来金山一样。
    他们说这里遍地黄金,结果呢?这里只有遍地的血泪和陷阱。
    “安东尼奥,你听到了吗?”肖恩擦著一个玻璃杯,凑了过来,
    “听到了。”安东尼奥淡淡地说,“一个谎言。一个让穷鬼去送死的谎言。”
    “但万一是真的呢?”
    肖恩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安东尼奥,你想想!黄金!白银!只要一把,不,一小把!我们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你可以重新买一艘船,我们可以去俄勒冈,或者任何地方!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安东尼奥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肖恩,”
    “那是个陷阱。相信我。那些穿制服的傢伙,会像打兔子一样把我们打死。就像……就像他们抢走我的船一样。”
    “可我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不是吗?”
    肖恩放下了酒杯,紧紧地抓住安东尼奥的胳膊,“安东尼奥,我的朋友,跟我去看看,就当是陪我。如果是个陷阱,我们就回来,我请你喝最好的威士忌。但如果……如果那是真的呢?那是上帝在给我们机会啊!”
    安东尼奥看著他恳求的眼神,无法拒绝。他是唯一一个把他当朋友的人。他这条命,是肖恩捡回来的。
    “好吧。”他嘆了口气,“我陪你去。但说好了,只看看。”
    “好!只看看!”肖恩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
    他们走出酒馆,刺眼的阳光让安东尼奥一阵眩晕。
    他看到,街上的人流,正不约而同地朝著一个方向涌去。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和肖恩一样的、混杂著贪婪和希望的疯狂表情。安东尼奥感觉自己不是走向码头,而是被一股巨大的、看不见的浪潮,推向一个未知的、危险的漩涡。
    ————————————
    码头上人山人海。
    安东尼奥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
    爱尔兰人、德国人、义大利人、甚至还有一些沉默的中国人。
    这些平日里因为一点工作机会就打得头破血流的“异乡人”,此刻,却被同一个虚无縹緲的希望,凝聚在了一起。
    他们跟著人流,来到了三號码头。那几座巨大的仓库,像几头沉默的巨兽,趴在码头的尽头,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安东尼奥被肖恩拉到了一支中国人的队伍旁边,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低声抱怨了几句。
    队伍最前面的中国人是个短头髮,他转头冲他微笑了一下,並且摘下了自己的白色草帽冲他致意。
    安东尼奥有些尷尬,下意识地冲他笑了一下,赶紧又把自己的笑容收住。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仓库的大门紧闭著,门口有几个佩戴著徽章的仓库管事在懒洋洋地踱步。周围一片平静,只有海风吹过时,发出的呜呜声。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失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骗子!”
    “我就知道是假的!”
    “散了散了,白跑一趟!”
    安东尼奥看了肖恩一眼,他脸上的兴奋已经变成了失望和尷尬。“看吧,”他说,“我告诉过你。”
    “也许……也许是我们来早了。”
    “走吧,肖恩。”安东尼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喝酒。今天我请。”
    儘管他一分钱也没有。
    他们转身,准备逆著人流离开。
    ——————————
    刚刚艰难地走出几步,
    就在这时,一声石破天惊的吶喊,从他们背后,人群的最前方传来!
    “那是什么!”
    紧接著,另一个声音,像炸雷一样响起:
    “上帝啊!朗姆酒!数不清的朗姆酒和雪茄!”
    “他们在干什么?”
    还没等质疑的声音传开,人群最前面的苦力已经疯狂地跑进了黑暗的仓库里,並且不断地朝他们招手。
    很短的时间里,突然有人抱著朗姆酒和雪茄从仓库里冲了出来,见人就发,甚至把成箱子的雪茄抬了出来,往人群里扔。
    还有人在扔白的鹰洋。
    人群,在短暂的迷茫和混乱之后,彻底爆炸了。
    那是一种安东尼奥从未见过的景象。
    仿佛一座积蓄了百年的火山,在这一刻,猛烈地喷发。
    人们像疯了一样,向著那座仓库猛扑过去。理智、恐惧、法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安东尼奥和肖恩,就像两片树叶,被这股狂暴的洪流,身不由己地向前推去。
    他被人撞得东倒西歪,脚下好几次踩到了被推倒的人的身体。
    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到了痛苦的惨叫,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响亮的、充满贪婪的咆哮所淹没。
    他们被推搡著,挤压著,一直衝到了一號仓库的门口。
    那扇巨大的铁门,已经洞开。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香气,从仓库里扑面而来。那是朗姆酒的甘甜,混合著上等雪茄的醇香。
    那是財富的味道,是罪恶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安东尼奥看到,两个衝进去的人,一起抬著一箱沉甸甸的,烙著哈瓦那印记的木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种癲狂的、不真实的狂喜。
    安东尼奥的血液,在那一刻,也沸腾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都在那股醉人的香气和眼前疯狂的景象中,烟消云散。
    他不再是安东尼奥,他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衝进去,抢!
    “肖恩!跟紧我!”他冲肖恩大吼一声,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撞进了涌动的人群,衝进了那座黑暗而芬芳的仓库。
    仓库里一片混乱。
    人们像蚂蚁一样,疯狂地搬运著一切。
    安东尼奥看到一个木箱,想也没想就抱了起来。它很沉,沉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但他不在乎。他抱著它,就像抱著他的新生。
    他挤出仓库,跑了几步,就再也跑不动了。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成功了!他抢到了!
    他看著怀里的木箱,仿佛看到了他的“希望號”,看到了他女儿玛利亚的新裙子。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一阵清脆的枪声,突然划破了喧囂。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他。
    ————————
    他穿著那身安东尼奥永生难忘的蓝色制服,金色的头髮在阳光下依旧那么耀眼。
    他的手里,握著一把左轮手枪,枪口还冒著青烟。
    是他!那个抢走安东尼奥一切的魔鬼!
    海岸警卫队来了!
    一声枪响过后,是是几声此起彼伏的枪声,他们匆匆赶来,脸上还全是汗,但他们高举著枪口,对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双方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人群因为枪声而陷入了更大的混乱。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但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群人,大部分是爱尔兰人和清国人,他们没有跑,反而主动地朝著那个魔鬼走了过去。他们走到海岸警卫队的队伍前,恭恭敬敬地,將自己刚刚抢来的东西,放在了地上,
    安东尼奥完全看呆了,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安东尼奥!快!跟上!”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是肖恩。
    “你疯了吗?肖恩!”安东尼奥失声叫道,“那是海岸警卫队!是魔鬼!”
    “我知道!”肖恩死死地拽著他,把他拖向那群人,“相信我,安东尼奥!这是我们活命的机会!”
    安东尼奥不解,他挣扎,但他拗不过肖恩。
    他被他拽著,一步步地,走向那个他最痛恨的仇人。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离得越近,他看得越清楚。那个魔鬼的脸上,掛著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
    那个记忆里的刽子手脸色终於轻鬆了下来,甚至有余力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肖恩突然停了下来。
    他飞快地,將一个又硬又冷的东西,塞进了安东尼奥的手里。
    “为了你的船,安东尼奥。”肖恩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也为了你的命。”
    安东尼奥低下头,那是一把手枪。
    一把小巧的、冰冷的、沉甸甸的转轮手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肖恩就鬆开了手,
    “记得按下击锤,我的朋友。”
    说完这一句,他像一条鱼,瞬间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里。
    只剩下安东尼奥一个人,手里握著枪,面对著他的仇人。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把枪。
    他下意识地,飞快地,將它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他的心臟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前面的人陆续走开。
    现在,轮到他了。
    安东尼奥站在了海军警卫队的枪口前,抬头,对上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轻蔑,看到了厌恶,看到了不耐烦。
    那人根本不记得他。对於他来说,安东尼奥,和地上那些骯脏的木箱一样,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物件。
    他看著安东尼奥空著手,皱了皱眉,似乎在奇怪为什么没有“贡品”。
    他张开嘴,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
    就在那一刻,安东尼奥心中那座沉默的火山,那座被屈辱和绝望压抑了太久的火山,毫无徵兆地,彻底爆发了。
    他不再颤抖。
    他不再犹豫。
    他不再恐惧。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平静,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看著他,看著这张毁了他一生的脸。他想起了他的“希望號”,想起了吉诺吐出的鲜血,想起了妻子无声的眼泪,想起了他差点沉入海底的那个夜晚。
    他从袖子里,抽出了那把枪。
    安东尼奥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心臟。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是那么的响亮。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声枪响中,安静了下来。
    紧接著是更多的枪声,密密麻麻。
    甚至听不清从哪里响起。
    ————————
    安东尼奥看到,那人的胸前,那身笔挺的蓝色制服上,绽开了一朵红色的、小小的。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上。
    然后,他眼中的神采,像被风吹灭的蜡烛,迅速地熄灭了。他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像一袋被抽空了的麻袋,无力地,重重地摔在了安东尼奥脚下的尘土里。
    安东尼奥低头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像神一样主宰他命运的男人,如今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自己的面前。
    他没有感到喜悦,也没有感到快感。
    他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安东尼奥,一个来自那不勒斯的渔夫,亲手,杀死了魔鬼。
    周围的士兵们没有怒吼,没有尖叫,他们也不敢置信地看著身边同事的身体,缓缓倒下。
    鬼使神差的,安东尼奥把目光投向了人潮汹涌中的一处礁石。
    一个黄种人微笑著看著他,点头和他致意,然后走到死去的卡尔面前,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带著身边的人离开了这里。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人群中。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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