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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戮(二)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88章 夜戮(二)
    海上宫殿的地下室,那扇用厚重橡木板加固过的门,突然传来一阵发闷的连续噪音。
    听著很像是枪声。
    巴特那张原本因贪婪、酒精和刚刚到手的“大人物的承诺”而兴奋激动的脸,此刻却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是枪声吧?该死!是哪个不长眼的打过来了?!”
    他给自己的手下递过一个眼神,示意对方看好华金,隨后就想带著人上去看看情况。
    刚要往上走,一个一层大厅做侍应生的伙计从楼梯口连滚带爬摔下来。
    他一把揪住,几乎要把对方的衣领勒进喉咙里。
    那傢伙的皮背心被撕开老大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正朝外冒著血。
    “怎么回事?!外面他妈的发生什么了?!”
    巴特的声音嘶哑变形,眼球因著急和暴怒而凸出,死死瞪著对方,“说啊!狗娘养的!”
    那手下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舌头都吐出来半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脸上只剩下纯粹的、被嚇破胆的惊骇:“老……老大……不……不好了!我们被……被包围了!好多……好多黄皮猴子!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杀!见门就砸!挡不住……根本挡不住啊!”
    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似的抖,也不知道见了什么。
    “黄皮猴子?!”
    巴特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就凭那些只会在洗衣房和餐馆后厨打转的软蛋?放你妈的屁!『血手帮』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撒野了?!”
    然而,仿佛是为了无情地碾碎他最后一丝可笑的侥倖,楼上传来的杀戮声浪陡然拔高了一个层级!
    “砰砰砰砰砰——!”
    那是转轮手枪急促连发的爆响,如同死神的狞笑。
    “呃啊——!”
    “上帝!不——!”
    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短促地响起,又戛然而止,紧接著是沉重的躯体砸在木质地板上的闷响。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著木料碎裂的刺耳噪音,显然是某个房间的门或者沉重的吧檯被整个撞塌了!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绝望的哭喊、玻璃器皿粉碎的脆响……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狂暴的音浪,从刚刚侍应生撞开的门缝衝进来。
    巴特举著转轮手枪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隨后就是一哆嗦,赶紧退后两步,又后知后觉地死死顶上了门。
    外面的景象,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那个该死的侍应生说的没错,外面全都是黄皮猴子,一眼看过去全都是!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疯了??
    巴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们怎么捨得从唐人街那个垃圾堆出来了?
    他这个“海上宫殿”最近没怎么抓那些黄皮猴子卖啊?
    他又退后了两步,脑海里不断涌现刚刚看见的高效杀戮….
    他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隨意揉捏的黄皮苦力,而是一群从地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不要命的復仇者!
    “顶住!都他妈给老子顶住楼梯口!”
    巴特猛地鬆开那个瘫软如泥的手下,发出歇斯底里的低吼。
    他举著柯尔特,枪口指向他自己那群同样惊疑不定的手下。
    “酒桶!木箱!桌子!把能搬动的东西全给老子堆过去!堵死那条路!谁敢后退半步,老子第一个崩了他!听见没有?!”
    莫名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地下室这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但巴特积威犹在,那指著他们的枪口更是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十几个“血手帮”的核心打手,在一片混乱和咒骂声中,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巴特独自坐在一边,甚至没功夫搭理华金,自己仍在盘算究竟是惹上了谁?
    难道是仓库那边那群人?他们知道自己把他们卖了?还是今天勒索的太狠,这群人上门来报復?
    可是他们怎么敢的?
    这可是巴尔巴利海岸,这是白皮的地盘?!
    他们不想活了?
    “血手帮”是海岸区最大的一个联盟组织,並没有实质上的头领,但巴特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支。
    他是法国人,手底下有两个重金从法国找来的鴇母(madam),法国的性服务业比其他国家高端多了!
    尤其是巴黎,性服务业无论是规模、组织形式还是“声誉”上,都堪称“世界之巔”。
    经过这两个鴇母调教,虽然他的“海上宫殿”档次不算很高,但凭藉著女人足够专业的服务和层出不穷的活,根本不愁客人。
    被调教过的高级妓女是艺术家、作家和政治家的情妇和灵感繆斯!
    一层的舞厅根本就是来筛选穷鬼水手的,二层和三层各自独立经营,鴇母领的是分成!更有独立的楼梯和通道给那些高级客人。
    所以一层舞厅的客人跑光他根本都不慌。
    而现在,那些黄皮猴子不管不顾地杀进来,二楼和三楼肯定要遭殃,这才是真的动了他的命根子!
    二楼和三楼每层都有十几个精悍的持枪手下控制,他此刻只能寄希望於二楼和三楼的汉子能多坚持一会,好让其他地盘的人手能反应过来。
    一想到自己都捨不得碰的高级妓女被无情枪杀,他就痛苦地闭上了眼。
    沉重的橡木酒桶被吭哧吭哧地滚向楼梯口,装著不知名货物的粗糙木箱被七手八脚地抬起来,胡乱地摞在酒桶后面。
    一张沉重的长桌被掀翻,桌面斜斜地顶在最前面,充当临时的胸墙。杂物、破渔网、甚至几捆散发著鱼腥味的缆绳都被塞进了缝隙里。
    整个过程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和物品碰撞的噪音,
    短短七八分钟,通往地下室的唯一通道就被这些临时拼凑的障碍物堵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些不规则的缝隙,勉强能听到楼梯上方晃动的枪声和嘶喊。
    地窖內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將人肺叶压扁。
    巴特和他那十几个心腹背靠著冰冷潮湿的石墙,手中的武器紧紧攥著。
    有霰弹枪,有老式的前装火枪,也有几把保养得不错的转轮手枪,在主人手里微微颤抖著。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摇摇欲坠的障碍物。
    楼上,那摧枯拉朽般的杀戮声浪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反而如同暴风雨般愈发猛烈、狂野!
    “杀——!”
    一声用粤语发出的、充满暴戾杀意的战吼,如同平地惊雷,穿透了所有的喧囂,清晰地传入地下!
    紧接著是门板后面利器劈砍骨肉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钝器砸碎头颅的“噗嗤”闷响!
    还有子弹近距离射入身体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噗噗”声!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一个白人腔调的惨嚎撕心裂肺。“饶命!饶命啊!钱!钱都给你们!”另一个声音带著哭腔,瞬间被爆裂的枪声淹没。
    隨后是一个冷酷的、听不懂的咒骂响起。
    每一声倒下的同伴的惨叫,都像一记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巴特和他手下脆弱的神经上。
    而他们也从紧张慢慢转变为了恐惧,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能清晰地想像出楼上正在上演著何等血腥的修罗场。
    那些平日里在巴尔巴利海岸作威作福、视人命如草芥的“血手帮”成员,此刻正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成片地收割!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板直衝头顶,几乎要將他们的理智彻底淹没。
    紧接著突然安静下来了,一声枪声也无,只剩下重物拖行的声音和更多听不懂的声音响起,慢慢的很多女人的哭声开始加入进来,又被无情的喝止。
    汗珠不停地流下来,地下室也沉默的只剩呼吸…
    就在这时!
    “噔噔噔噔——!”
    一阵急促得如同催命鼓点般的脚步声,顺著被杂物半封堵的楼梯疯狂衝下!
    那声音沉重、迅捷、带著不顾一切的凶悍气势,直奔地下室入口而来!
    “砰!”
    像是几个沉重的物体狠狠撞在了障碍物最外面那张斜顶著的橡木桌面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最外面的那个厚重的木门被撞开了一个大缝!
    更多的声音细节涌现了出来。
    紧接著,一张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的白人面孔被人从障碍物的缝隙里硬塞了进来!
    是“血手帮”的一个小头目“烂牙乔伊”!
    似乎是觉得缝隙还是太小,又是几声巨大的撞击,门缝变得更大,烂牙乔伊的上半身整个探了进来,趴在顶门的杂物上无力地呼吸。
    他半边肩膀血肉模糊,胸口赫然插著一柄雪亮狭长的匕首,直没至柄!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和他的嘴里涌出,染红了堵在缝隙边缘的木箱。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力气,仅存的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扒著障碍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用刀的是……是魔鬼……是魔鬼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著血沫喷溅出来。
    话音未落,一只穿著黑色布鞋的脚,带著千钧之力,如同战锤般狠狠踹在“烂牙乔伊”的后背上!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噗嗤!”
    那柄插在他胸口的匕首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彻底贯穿,锋利的刀尖甚至从后背透出了一小截,带著淋漓的鲜血!
    “烂牙乔伊”的惨叫瞬间被掐断,凸出的眼球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头猛地向前一垂,身体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烂肉,软软地瘫了下去,只有一只手还死死地抠在障碍物上,仍在抽搐著。
    障碍物外,一片死寂。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更加猛烈地灌入地下室。
    巴特和他手下那十几个打手,被乔伊临死的惨状钉在了原地。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连握著枪的手指都冻僵了。
    他们死死盯著“烂牙乔伊”那具掛在障碍物上、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以及尸体后那片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暗楼梯口,仿佛下一个被拖入地狱的就是自己。
    “魔鬼……用刀的魔鬼……”
    一个打手嘴唇哆嗦著,无意识地重复著死者的遗言,声音抖得不成调。
    “顶住!给老子开枪!朝缝隙开枪!打死他们!
    ”巴特第一个从极致的恐惧中惊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试图用咆哮驱散心头的寒意。
    他举起手中的柯尔特,对著障碍物的缝隙处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下室狭小的空间里迴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打在厚重的橡木桌板和酒桶上,溅起一片片木屑,留下深深的弹孔,却没穿透这临时搭建的堡垒。
    其他打手如梦初醒,也纷纷惊恐地朝著缝隙胡乱开火,一时间枪声大作,硝烟瀰漫,遮蔽了本就昏暗的视线。
    然而,他们的反击如同石沉大海。
    障碍物外,没有任何回应。没有惨叫,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充满压迫感的沉默。
    仿佛刚才那个衝下来的身影和那致命的一脚,只是他们过度恐惧產生的幻觉。
    巴特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的楼梯上方,无数双冰冷、充满杀意的眼睛,正透过障碍物的缝隙,死死地盯著他们。
    ————————————————
    “海上宫殿”的一楼,这个巴尔巴利海岸出了名放浪形骸的舞厅,此刻,却如同一幅被血色浸染的浮世绘长卷,以一种诡异的姿態凝固在时空中。
    舞池,这个曾承载了无数水手、商人和投机客癲狂与沉沦的乐土,如今只剩下死寂。
    廉价香水、劣质酒精与温热的血腥气味交织。
    墙壁上,那些往日里巴特引以为傲的大幅裸女油画依旧冷冷旁观。
    画中女子丰腴的肉体,那曾被油彩描摹得饱满而富有弹性的r房、圆润的臀部和慵懒舒展的腰肢,如今被飞溅的血液与黑色的弹孔玷污。
    一个画中女子原本挑逗的媚笑,嘴角被一道喷射状的血痕划过,仿佛在无声地尖叫,平添了几分狰狞。
    她们用那被破坏的、虚假的完美胴体,与地上真实的、残缺的尸骸,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望。
    屠杀已经结束,留下的是一场凝固无声的展览。
    数十具尸体以一种“力”与“美”交织的扭曲姿態陈列在舞厅各处。
    一名“血手帮”的打手,身躯肥硕,臂膀无力地垂落,他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瞳孔放大到极致。
    他身下,地毯早已被鲜血浸透成一片粘稠的泥沼,將他牢牢粘附在这死亡的画卷之上。
    不远处,一个嫖客与他怀中赤裸的女人叠压在一起。
    那男人衣衫不整,露出鬆弛的肚腩,浓密的胸毛上沾满了血点,脸上那酒色过度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却与发著灰的惨白混在一起。
    他身下的舞女,年轻的身体裸露在空气中,长而纤细的双腿散开在血泊中。
    她嘴唇微张,似乎还想呼喊什么,却只剩下无声的恐惧。
    王崇和的刀,终於在饱饮了这满室的罪恶后,缓缓归鞘。
    散乱的黑髮混杂著汗水与血污,狼狈地贴在他的脸颊。
    他让开身位,迎接缓缓走进来的黑髮男人,
    这幅血色浮世绘真正的的主角。
    陈九在舞厅中站定,环视四周。
    他的身后,是同样浑身浴血的捕鯨厂汉子和至公堂武师。
    他们面无表情,如同沉默的鬼魅,开始清理这片修罗场。
    另一侧,陈桂新与他的太平军老兵,则像驱赶牲畜一般,將倖存者从桌底、吧檯后、帷幕深处驱赶出来。
    舞池中央,跪著、蹲著、蜷缩著一群活物,与周围的死寂形成鲜明的对比。
    几个白人男子赤条条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曾经象徵著他们“体面人”身份的礼帽和外套被隨意丟弃在一旁。
    他们平日穿著西服养尊处优的身体,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白腻。
    松垮的皮肤因恐惧而止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著肥硕的肚腩,显得狼狈而可笑。
    同样半裸的白人妓女们,则蜷缩成一团,徒劳地用手臂遮挡著自己的胸部和私处。
    一个金髮女子,將脸深深地埋在自己的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浑身的皮肤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倖存的舞女们穿著她们暴露的舞裙,脸上泪痕未乾,眼神空洞地望著那些持刀的汉子,脸上混杂著庆幸与茫然。
    而几个侥倖未死的“血手帮”打手,正跪在地上,用一种近乎癲狂的姿態磕著头,脑门与沾满血污的地板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语无伦次地哀嚎著,却没有人投去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整个“海上宫殿”,充满了暴力与情色、生与死。
    陈九身后的於新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忍不住低头,不敢接触此刻陈九的目光。
    麦克更是犹豫了下,站到了角落去。
    这是暴力与权力的归属之人,冷冷的一瞥。
    ————————————————
    在舞厅的一个角落里,两具尸体被妥善地安放在一张还算完整的长桌上,身上盖著从吧檯扯下的乾净桌布。
    他们是古巴独立军的战士,是在最初的情报收集中,不幸中弹牺牲的。
    几个古巴战士,正围在长桌旁,低声地吟唱著。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粗糙的手指,此刻却显得无比轻柔。
    他们脱下帽子,按在胸口,头颅低垂,一种古老而悲愴的旋律从他们压抑的喉咙深处缓缓流淌而出。
    他们吟唱的,是那首在独立军流传的瓜希罗调,由他们的领导者何塞·马蒂所写的诗句,只是此刻,那原本描绘田园风光的曲调被抽离了所有的轻快,变得缓慢凝重,如同在甘蔗林中穿行的沉痛的风。
    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充满了对土地的眷恋和对逝者的哀思。
    “yo soy un hombre sincero, de donde crece la palma…”
    (我是一个真诚的人,来自棕櫚生长的地方…)
    “y antes de morirme quiero, echar mis versos del alma…”
    (在我死去之前,我想,將我灵魂的诗篇吟唱…)
    歌声未歇,他们又各自从怀中摸出几支粗糙的,卷得並不规整的雪茄,用桌上的烛火点燃。他们自己並不吸,而是將那点燃的雪茄,郑重地放在逝去战友的身边。
    裊裊的青烟升腾而起,在他们刚毅而悲伤的面庞上繚绕。
    菲德尔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脱下了那身考究西装,只穿著一件被汗水浸湿的白色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古铜色的小臂,肌肉线条在烛光下显得坚实而有力。
    他走到长桌前,在低沉的歌声中沉默佇立。
    “con los pobres de la tierra, quiero yo mi suerte echar…”
    (与世界上受苦的人们在一起,我愿分享我的命运。)
    “el arroyo de la sierra, place más que el mar…”
    ( 山间的溪流,比大海更让我欢欣。)
    菲德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著那两张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
    那双標誌性的、深邃如黑夜的凤眼里,此刻翻涌著外人难以读懂的疼惜
    整个角落,在舞厅的血腥与狼藉之外,自成一方肃穆悲壮的天地,无人打扰。
    他们是战士,为自由和国家復兴而战的战士。
    死亡,对他们而言,或许並非终点,而是一种回归。
    ——————————————————————————
    更多的战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正无声地从楼上各个被肃清的角落、从后门、从侧廊匯聚过来。
    他们的脚步踩在粘稠的血泊和破碎的玻璃渣上,发出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堵死了通往地下室入口,由酒桶木箱和破桌组成的障碍物上。
    那里是最后的堡垒,被俘虏的打手已经交代了,里面躲藏著“血手帮”的头目和他最核心的死党。
    杀气並未因战斗的暂停而消散,反而在沉默的匯聚中变得更加凝练。
    至公堂的那位武师头领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楼梯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呈的弟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大步走到王崇和与陈九面前,抱拳沉声道:“崇和兄弟!九爷!下面啲杂物塞到实,强攻怕且有损伤。不如,由我带几个兄弟,合力將那些障碍物撞开,衝进去同他们死过!”
    然而,还未等陈九和王崇和答话,一个声音却从旁边响起。
    “不必。”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从萨城赶来的太平军首领,陈桂新。
    “里面枪很多,刚刚已经伤了几个弟兄,对付缩在洞里的老鼠,何须肉身送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狠厉。
    “放烟!”
    “把里面那些耗子给我熏出来!”
    命令就是军令。
    立刻有十几名老兵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有序。
    很快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跟著帮手。
    他们衝进旁边被砸得稀烂的储藏室,抱出大捆用来擦拭酒杯的吧檯抹布、扯下舞台的丝绒幕布、甚至是从二楼三楼拽下来的沾著不明污渍的床单被褥。
    很快,一堆小山似的可燃物被堆在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被几个汉子侧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拿棍子杵了进去,差点又挨上几发弹子。
    “点火!”
    陈桂新一声令下,乾燥的布料、填充物瞬间被点燃,火苗猛地躥起。
    帮手的汉子立刻用找到的木板、铁皮托盘甚至脱下自己的外衣,对著燃烧的火焰和升腾的浓烟用力扇动!
    “呼——呼——!”
    风助火势,浓烟更烈!一股股带著刺鼻焦糊味、辛辣呛人的烟雾,在人为的“鼓风”下,顺著障碍物的每一条缝隙,向地下室钻去!
    浓烟迅速瀰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该死的!咳咳……什么味道?!”
    “火!他们要放火烧死我们!”
    地下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浓烟翻滚,迅速充斥著每一寸空间。
    短短几分钟已经是烟尘滚滚,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布料燃烧產生的气体,钻进人的口鼻、眼睛,带来灼痛。
    甚至一层的大厅也已经烟尘瀰漫,好在四处开敞著门窗,尚能忍受。
    “咳咳咳……呕……”
    一个打手蜷缩在地上,脸憋成了酱紫色,眼球凸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每一次吸气都引发更猛烈的痉挛,最后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水……咳咳……给我水……”
    另一个靠在墙边的傢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泪水止不住地流,徒劳地用袖子擦拭著,却越擦越模糊。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救命啊!”
    有人捂著脸,在浓烟中盲目地挥舞著手臂,撞倒了旁边的空酒桶。
    “该死的黄皮猪!咳咳……老子跟你们拼了!”
    一个性情凶悍的打手被呛得暴怒,挣扎著举起霰弹枪,朝著楼梯口的方向盲目地扣动扳机!
    “轰!”
    巨大的枪声在密闭空间內震耳欲聋,霰弹打在障碍物上,引发又一阵惨叫和咒骂。
    “蠢货!別他妈浪费子弹!咳咳……看不见打谁?!”
    巴特也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他一边用袖子捂著口鼻,一边厉声呵斥。
    他自己也举著枪,但枪口却微微颤抖,浓烟严重阻碍了视线,他根本找不到可以瞄准的目標。
    “老大!咳咳……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一个心腹连滚带爬地扑到巴特脚边,抱住他的腿,鼻涕眼泪混著菸灰糊了一脸,
    “烟太毒了!再待下去,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咳咳……就全完蛋了!投降吧!巴特老大!投降还有条活路啊!”
    “放屁!咳咳……”
    巴特一脚將他踹开,他也想投降,要是其他海岸区的势力,他早就乖乖跑上去认怂,可是如果真是那些仓库里躲著的黄皮,他的手下尚且能活,他估计肯定得死!
    他环顾四周,手下们东倒西歪,剧烈地咳嗽,眼神涣散,早已失去了战斗意志。
    “咳咳……老大……那个……那个人……那个船运公司的还在我们手里!”
    另一个还算清醒些的心腹突然想到了什么,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著地下室深处那个被绑起来的身影,喊道,
    “他是威廉·多诺万的人!多诺万!那个船运大亨!我们拿他当人质!他们不敢强攻的!”
    巴特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还有这张牌!
    威廉·多诺万!这个名字在圣佛朗西斯科,甚至在整个西海岸航运界,都代表著难以想像的权势和財富!
    动他的人,绝对会引来雷霆之怒!这或许真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他已经下意识无视了这个人说的什么“伯爵”。
    巴特强忍著窒息感,吼道:“把……把他给老子拖过来!挡在前面!快!”
    两个离得近的打手挣扎著爬过去,手忙脚乱地解开绳索,將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架了起来。
    华金头髮凌乱,眼神因呛咳而有些涣散,但是仍旧冷静,主动低下了头任由他们动作。
    “走!给老子走!快点!”
    打手粗暴地推搡著华金,將他拖到障碍物后面。
    巴特深吸一口灼热的、充满烟尘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朝著障碍物的缝隙外,用他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喊道:
    “別开枪!外面的人听著!別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
    为了增加筹码,几乎是吼出来的,
    “听著!威廉·多诺万先生的人!在我们手上!他就在我们这里!你们要是敢强攻,伤了他一根汗毛!多诺万先生会让你们所有人吃不了兜著走!我保证!放我们出去!我们保证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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