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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新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55章 新年
    华人渔寮。
    这片他们一手一血建立起来的基业。
    正被一种久违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狂欢气氛所包裹。
    议事堂內外,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几十盏油灯努力地將昏黄的光芒投向每一个角落,映照著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泛著得胜归来的喜悦,也泛著对新年的期盼。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食物香气混合在一起,霸道地压过了渔寮固有的醃鱼味道。
    甚至连那若有若无的、从刚归来的人们身上散发出的血腥,也被这浓浓的年味巧妙地遮掩了过去。
    陈九一行人从唐人街归来时,浑身热血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並未多言,只是简单吩咐了几句安排伤员,便將自己关在房內。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才在梁伯的再三催促下,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出现在眾人面前。
    刚刚忙著做饭的阿萍姐几人在陈九身上细细打量,见他除了眉宇间的倦色,並未有明显伤痕,才略略放下了心。
    虽然对自家有足够的信心,但是能平安回来,没有减员一人,已是莫大的幸运。
    多赖於战前日日组织的训练,一发现有人受伤就转运到后方,伤势都不算重,已经得到了医治处理。
    唯独有一个汉子胳膊被斧头豁开好大一个口子,养好之后恐怕也很难再乾重活,那人却只笑著不碍事。
    捕鯨厂之前受伤的兄弟被照顾的很好,阿昌叔这次带人押船回国,还要给战死的兄弟家小送钱,於是人心安定。
    陈九听完梁伯给他说完伤员的情况,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酒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新落成的议事堂前,空地上早已摆开了十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长条木桌。虽然简陋,但铺上了从唐人街买来的大红布,倒也显得喜庆。
    桌上摆著粗陶碗筷,还有几碟咸鱼干、炒生等寻常下酒小菜。
    他更多的看向了几个鬼佬那一桌。
    傅列秘独自坐在一个相对靠外的位置,面前的酒菜几乎未动。
    捕鯨厂如今人人都做了新衣,他周围几个穿“洋服”的在这喧闹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被从萨克拉门托的囚牢中解救出来,又亲眼目睹了平克顿对他们一路的追捕和廝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铁路承包商,精神上的弦一直紧绷著,仿佛稍一鬆懈便会彻底断裂。
    他举起酒碗,遥遥向陈九示意了一下,算是表达了自己复杂的心情。
    感激是有的,对陈九这伙人的救命之恩,他铭记在心。
    他曾以为自己会被平克顿的侦探折磨至死,或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但更多的,是畏惧与忧虑。他看著那些围坐在陈九身边,大声说笑、满身悍气的汉子,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这些人,究竟是侠盗,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他不敢深想。
    何文增曾与他数次深谈,言语间透露出陈九的雄心与抱负,以及对华人未来的规划。
    傅列秘听著,心中既有震动,也有一丝被点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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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初站出来指证铁路公司,便是怀著一腔公义之心,如今歷经生死,那份初心险些完全泯灭。
    他看著眼前这群华人,他们操著他听不懂的方言,吃著简单的饭菜,脸上却洋溢著一种他从未在白人社会底层见过的凝聚力。
    或许……他想,或许这条路,真的能走下去。
    他注意到不远处,那个名叫卡洛的义大利律师正满面春风地与几个华人头目推杯换盏。
    这个律师,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一流。
    他这几天缓过来之后开始盘算,既然已经得罪死了铁路公司,不如就彻底收心在这里做事。
    总要谋生的,毕竟刘景仁告诉他的薪金还算可观。
    至於除了提供一些名单和资料,还要不要动用自己之前的人脉和影响力。
    或许可以先从提供一些关於铁路公司內部矛盾和政敌开始,试探一下陈九的反应。
    在报纸上公开和铁路公司作对,除了收穫了死亡威胁,还获得了一小部分政客和商人的支持,虽然少,但对於这些备受歧视的华人而言,都是很重要的资源。
    也许將来真的有小的不能再小的机会,对那些囚禁折磨的日子完成復仇。
    卡洛律师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换上了一套精心挑选的名贵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领口还打著一个蝴蝶结。头髮也用髮蜡梳得油光鋥亮。
    如今每日往返於各大名流的聚集地,比起之前的小律师,已经是判若两人。
    萨克拉门托的经歷,让他对陈九的手段和决心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明白,自己这条船,是彻底上定了,而且似乎……还是一艘潜力巨大的“大船”。
    此刻,他正端著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张桌子之间,操著半生不熟却热情洋溢的粤语,与黄阿贵、刘景仁等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阿贵兄弟!来!饮胜!happy new year!”
    他举起酒杯,努力模仿著华人的豪迈,將酒一饮而尽,呛得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引来一片善意的鬨笑。
    他甚至还学著华人的样子,用筷子笨拙地夹起一块肥腻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咂咂嘴,含糊不清地大讚:“good!very good!好食!好食!”
    他敏锐地察觉到,陈九虽然行事狠辣,却並非不讲道理,而且手握重金,图谋甚大。
    他凑到刘景仁身边,压低声音,用英语快速地说道:“刘先生,关於报社的牌照和税务问题,我已经諮询过几位在市政厅新交的』朋友』,他们暗示,如果有一些』额外』的疏通……”
    “你懂的…..事情会顺利很多。价钱方面,我已经打探清楚了,不多,但能省去我们很多麻烦。”
    他比了个捻钞票的手势,眼中闪烁著心照不宣的光。
    他甚至开始想像,如果自己的人脉圈子能在陈九的財力支持下滚起来,自己或许能藉此在金山的名利场上,占据一席之地。
    这对於一个渴望名利与成功的讼棍而言,无疑具有极大的诱惑力。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將陈九交代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成为不可或缺的“智囊”。
    他甚至想,或许將来陈九的產业做大,由他来担任法律顾问,这样他的利益才能得到最大的保障。
    何文增则安静地坐在梁伯的另一侧。他身上穿著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长衫,那是渔寮的女工帮他缝製的,虽然简朴,却也乾净整洁。
    他的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估计还在思考盘算今日之后唐人街的局势,至公堂的困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最近这些日子,离开至公堂繁重的帐目,这让他难得过了一阵纯粹的日子。
    他小口地抿著杯中的热茶,目光温和地看著周围喧闹的人群。
    这些日子,他除了养伤,便是与刘景仁一同整理那些从铁路公司缴获的帐目,以及华人劳工的死亡名单。
    每一笔数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尖刀,刺痛著他的心。
    他曾是耶鲁的高材生,满腹经纶,一心想著用所学知识为同胞爭权益,却没想到现实如此残酷,法律在赤裸裸的暴力和权势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到了最原始的暴力,也看到了最坚韧的抗爭。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单靠法律与道义,是远远不够的。
    他也好,他的师兄也罢,无论怎样的革新、正义,终究需要枪桿子来保护。
    他注意到傅列秘的沉默与忧虑,便主动端起酒杯,走到傅列秘身边,用温和的英语轻声道:“傅列秘先生,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今天是中国人的新年节日,让我们放鬆一下,喝一杯。”
    “the road ahead is long, and we still need to walk hand in hand.。”
    “您所掌握的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
    傅列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举杯相碰,低声道:“何先生,如果有需要,我一定知无不言。”
    ——————————————————
    王崇和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面前只放了一碗酒,几碟小菜。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身侧。
    失而復得的师弟,却曾站在生死之间的对立面。
    这份喜悦与悲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问阿越这些日子经歷了什么,想问他为何,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终究是自己失於照看,终究是自己没尽好师兄的责任。
    也许那时候他把师弟塞给陈九,也许后面他没有放弃寻找….
    阿越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几个陌生的捕鯨厂汉子中间。
    脸上还带著未褪的淤青,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手中的筷子也只是无意识地拨弄著碗里的饭菜。
    王崇和只是默默地喝著酒,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他看到阿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既有心疼,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怒其不爭。
    两人从唐人街回来,甚至都没有完整的对话,比陌生人还尷尬。
    或许,只有手中的刀,才能给他带来片刻的安寧。
    他想,等过了年,他要重新教阿越练刀,也许能重新回到记忆里亲密无间的时候。
    另外,將本事传下去,也算是对得起师门的嘱託。
    阿萍姐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各张桌子间穿梭忙碌。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半新的靛蓝色布袄,袖口用红线绣著几朵简单的梅,虽然简朴,却也透著几分节日的喜气。她一会儿给这个添酒,一会儿给那个夹菜,嗓门洪亮,笑声爽朗。
    “九爷!多食啲!睇你呢排瘦咗几多!”
    她不由分说地给陈九碗里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又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
    她又走到林怀舟那一桌,看著这位平日里文静秀气的女先生,今日也略施薄粉,更显得清丽动人,便笑著打趣道:“林先生,今日过年,莫再掛住睇帐簿啦!来,饮啖米酒,暖暖身子!”
    她不由分说地给林怀舟斟了一小杯酒,又拉著她的手,让她多吃些菜。
    林怀舟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她看著阿萍姐忙碌的身影,心中暗暗敬佩这位坚韧乐观的阿姐。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她依然能將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將渔寮和洗衣店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份能耐,著实令人钦佩。
    席间,阿萍姐和冯师傅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
    冯师傅今日更是卯足了劲,將各种食材变著样地做出了十几道硬菜。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猪骨汤浓白醇厚,暖心暖胃;烤乳猪外酥里嫩,鲜美无比;
    还有白切鸡、腊味合蒸……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又一桌,引得眾人食指大动。
    卡西米尔和他手下的黑人兄弟们,不时发出一阵阵爽朗的笑声。
    他们用蹩脚的粤语向周围的人敬酒,虽然发音古怪,却也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小哑巴陈安则守在陈九身边,时不时地给他夹菜添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他环视著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那些在古巴甘蔗园一同熬过苦难的兄弟,那些在萨克拉门托铁路上苟活下来的劳工,那些从太平军溃败后流落异乡的袍泽,还有这些新近加入渔寮,眼神里尚带著几分迷茫与期盼的同胞。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难以抑制的颤抖:
    “眾位兄弟……各位父老……今晡,是大家佇金山此块地,过第一个……较像样个年三十啊!”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鬱多年的浊气一併吐出。
    “想旧早,咱们从古巴那个吃人的鬼所在逃出来,坐彼只走私船,在咸水海顶浮了多久?那个心內无擂鼓?谁心里没想过,此世人惊是无机会復踏著一块安稳土地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陈九,“我此副老骨头,还有九仔,还有阿忠、阿吉伊恁此班后生仔,那个不是从死人堆內爬出来个?”
    “来到此金山,想讲会当歇啖气,点知呢?还不是食红毛番仔个鸟气!初到金山彼阵,咱们这些兄弟,边个只手冇掂过血,边个只脚冇踩过条尸啊?还有铁路顶个兄弟,冻死个,饿死个,给番仔监工拍死个……连个正正经经的山坟都搵唔到啊!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泪光。
    “仲有我们这班太平军嘅老兄弟,”
    他转向人群中几个面容沧桑的老兵,那些人闻言,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眼神复杂,
    “天国败咗,我们就好似无头乌蝇咁四围走难,东躲西避,边个不是將个头掛在裤头带度过日子?边个不是盼住有一日可以堂堂正正做返次人啊!”
    “如今,”梁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著这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议事堂,指著外面那一排排新建的木板房。
    “我们有自己嘅地盘了!有自己个家!虽然呢度渔寮仲係好简陋,日子亦清苦,总是咱们自己个家!冇人够胆再在我们头壳顶屙屎屙尿!冇人够胆再当我们是猪仔咁使!”
    他端起酒碗,高高举过头顶,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今仔日,我们可以围埋一齐坐,食烧烧个饭菜,啉烧身个酒,讲句心內话,我梁文德,此世人……值得!”
    “我老咯,无偌多日好活。总能看著恁此班后生仔,会当佇金山此块地,直直腰杆做人,我就是即时闭目,落到九泉,亦有面见彼眾枉死个兄弟!”
    “来!眾人!將此碗酒捧起来!”
    梁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呢第一碗酒,我们敬那些个…冇办法同我们一齐过年的兄弟!敬那些葬身异乡的冤魂!希望他们…在天有灵,睇到我们今日活成什么样!”
    “第二碗酒!”他再次斟满酒碗,
    “敬九仔!如果唔係阿九带住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我们今日都不知在边度捱苦啊!”
    “第三碗酒!”他的声音愈发洪亮,“敬我们自己!敬我们呢班打不死的硬骨头!敬我们呢个…辛辛苦苦先至有的家!”
    “饮胜!”
    “饮胜!”
    “干!”
    “干!”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高举著手中的酒碗,眼中闪烁著泪光。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悲伤,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之际,有人提议放炮仗。
    阿吉自告奋勇,翻出十几串从唐人街买来的鞭炮,在空地上点燃。“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夜空中炸响,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新年的期盼。
    年纪轻的捂著耳朵,在火光中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新的一年,就在这片刻的安寧与期盼中,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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