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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开枪啊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10章 开枪啊
    海风裹著烂鱼內臟味衝进窝棚,陈永福强忍著臭味在一边喝著粗茶,陈九正蹲在油灯旁边仔细看契纸。
    “九哥!”
    “九哥!”
    客家仔阿福冲了进来,手上还端著饭,”那边来了好多白鬼!”
    陈九立刻起身,跟阿福交代:“去通知卡西米尔”。
    他们这处竹棚,在巷子中间偏前的位置,阿福他们几个半大细佬(半大孩子)平日里便被安排在棚子前面玩耍,一来可以放风,二来也能降低外人的戒心。卡西米尔那伙黑人兄弟,则多半蹲在棚子后面没人注意的暗角里放哨。
    扫过屋子里的人,给了个眼神,陈九推开门出去,白鬼已经迫在眼前。
    不知道多少个白人密密麻麻,挤在昏暗的窄路上,堵得水泄不通。门外掛著的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怪物。
    “chinaman!”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爱尔兰壮汉,他手里那把锈跡斑斑的砍刀,此刻正一下下拍打著旁边棚屋的木柱,嘴里喷著污言秽语,英语骂骂咧咧,不堪入耳。
    “五天前我弟弟汤姆说来这里找点钱,现在他的靴子漂在码头上!”他边说著边大踏步走近。
    窝棚深处,传来几声轻微的铁器碰撞声。
    一双双手,正悄无声息地从怀中、从腰间、从草蓆底下摸出各式各样的铁器。铺盖卷下微微隆起,底下藏著的,正是他们从古巴一路带来的砍刀和火枪。
    梁伯先前早已交代过,除非万不得已,轻易不能动枪,免得招来更大的麻烦。
    却想不到,枪还一声未响,麻烦却已似催命符般,一件接一件地寻上门来。
    陈九听不懂,愈发地迫切想要学一下英语,看著领头的在张牙舞爪、唾沫横飞地怒吼,只能僵著一张脸,一言不发,却也寸步不让,死死拦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小哑巴悄悄地放下了碗,装作害怕的模样悄悄走近,嘴里呜咽著,看得陈永福一身冷汗。
    “黄皮猪,你敢拦我!”
    领头的壮汉唾沫星子喷在陈九脸上,突然抬腿猛踹他心窝,把他踹翻在地上。一旁打饭的冯老板伸手支了一下,没有抬头。
    “九哥!”
    “九爷!”
    屋外蹲坐著吃饭的很多人瞬间扔下了手里的碗,怒目而视。
    陈九捂著剧痛如绞的胸口,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把拉住了已衝到刀疤脸一步之遥的小哑巴,將他护在身后。那白鬼左右两边,还各戳著一个虎视眈眈的同伙,小哑巴这一匕首若是捅了出去,怕是自己也难以脱身。
    他刚站稳身形,那白鬼手中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来你是这里管事的啊。”
    “那正好,不说就先把你砍了。”
    “这位大佬怕是误会了。”陈永福堆著笑上前,嘴里说著不算熟练的英语,”我是唐人街六大公司的管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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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他说完,人群里一个打手突然揪住他辫子往墙上撞去,咚的一声。
    “黄皮猴子都该滚回去吃屎!”
    “什么狗屁公司,根本没听过!”
    门口,五个手持柴刀棍棒的汉子见状,便要往里冲,却被阿昌抬手拦住。“咪急,等一等。”
    梁伯带人悄悄往后面去了。
    为首的爱尔兰人把砍刀再逼近几分,血珠顺著刀刃滚落:“说!尸体在哪?”陈九盯著对方的眼睛,用生硬的英语一字一顿地回答:“fu*k you!”
    那些白鬼闻言,顿时如同炸了锅的滚油,一片沸腾,喝骂声、诅咒声此起彼伏,“fu*k”声更是响彻了整条窄巷。
    对面的壮汉抡起刀背砸向陈九太阳穴,脸却突然僵住。
    他感觉到有根圆柱形的硬物正抵在腰间。眼前这个黄皮猪仔磨出老茧的拇指,已经无声顶开了转轮手枪的保险扣。
    “还有枪?!”
    “就以为只有你们有枪吗!”
    身后的白鬼掏出手枪朝天空放,接著就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陈九。
    “开枪啊!黄皮杂种!”刀疤脸狂笑著扯开衣襟,露出长满胸毛的胸膛,“你们这些阉鸡连杀只...”
    陈九脸色霎变。在甘蔗园,监工胡安也是这么嘲笑著拿枪顶著他的头。他后仰避开身前一侧的刀锋,隨即不再犹豫,转轮枪的击锤已然弹起。
    “砰!”
    第一发铜壳子弹从腰下位置射出,轻轻上挑,铅弹撕裂眼前白鬼的腹腔。腕关节已借势上抬,第二发子弹穿透左侧正欲挥刀的暴徒胸口。
    “黄皮猪开枪了!”
    “有枪!有枪!”
    转轮弹巢转动时发出的清脆金属声,瞬间便被悽厉的惨叫声淹没。
    后坐力震得腕骨阵阵发麻,陈九毫不停留,左手如同闪电般拂过击锤。
    这是他当初在从古巴逃亡金山的船上,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土法子:用掌缘快速刮蹭击锤,便能实现比寻常扣动扳机更快的速射。第二发子弹穿透左侧那个暴徒胸膛的时候,第一具尸体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才刚刚溅到他的身前。
    打唔准就埋身打(就靠近打),梁伯讲得果然冇错。
    滚烫的弹壳坠地,在脏兮兮的泥里沉没。第三发子弹钻进举著枪还在震惊的白鬼喉结下方,那人中弹前眼里还满是不可置信的傲慢,隨后又变成惊惧和愤怒,轰然倒地。
    陈九的瞳孔里映著咆哮砍来的手和后面四散惊逃的人影,耳畔却只剩下转轮弹巢转动的金属摩擦声......喀嗒、喀嗒,如同死神拍著巴掌索人性命。
    第四枪打偏了。
    子弹擦过逃跑者的肩胛,在窝棚简易的木板墙上撕开裂口。陈九顺势旋身后仰,让过一柄劈来的砍刀,第五发子弹在腋下的位置穿出,將偷袭者的心臟轰出血洞。飞溅的血沫泼洒,染了后面的白鬼满头满脸,血腥混著火药味在肺叶里炸开。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枪管抖得他几乎握不准。陈九咬紧牙关,控制住手腕。
    这一发盲射,又打偏了,却恰好击中了窝棚外墙檐下悬掛著的那盏油灯。“轰”的一声爆响,燃烧的火雨倾泻而下,將满地流淌的血泊,映照得一片通亮。
    陈九撑住湿滑的地面,刚才那记凶险的躲闪,让他险些跌倒在地。手肘已经磨破了皮。
    空弹壳还在空中旋转著,尚未落地,陈九稍往后蹬了两步,左手已如同穿蝴蝶般飞快地动作起来,熟练地更换著弹药。六枚尚自发烫的铜弹壳,“叮叮噹噹”地落到地上。
    角落里那几个倖存的白人,逆著四散奔逃的人流,满脸狰狞地咆哮,要衝上来將他碎尸万段。陈九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他们,一边不慌不忙地將第六颗崭新的子弹,稳稳压进了转轮的弹巢。
    二十秒,六发子弹,四具尸体——这是他在逃亡旅途中日日夜夜换来的成绩。
    卡西米尔手中那根用粗铁钎改制的简陋武器,狠狠地捅穿了第二个企图逃跑的白人的胸膛。这个先前藏在甘蔗园仓库里的普通农具,此刻在他手中,已然化作了一柄催命的镰刀,无情地收割著鲜活的生命。
    梁伯的刀划出寒光,此刻將第三个暴徒的手连肘斩断。
    “杀不得啊!杀不得啊!”
    反应过来的陈永福的喊叫混在砍杀声里。没人理他。
    一旁掏出隨身斧头的会馆打仔正一脸茫然地看著场间的混乱,脚步迟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阿萍和王氏那几个女人,此刻也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她们端起灶上那几只滚烫的水壶,不由分说便朝著一个手持短刀、正欲扑向陈九的白鬼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烫得那白鬼杀猪般地拼命嘶吼起来。
    陈永福眼睁睁地看著身后窜出一个矮小的身影,端著一把镀银的燧发短枪,毫不犹豫地朝著白鬼脸上射击。
    这几日跟著陈九出门,陈九都不允许小哑巴隨身带枪,嫌那玩意儿揣在怀里鼓鼓囊囊的,太过扎眼。而且,小哑巴为了省事,总是喜欢提前將火药和弹丸都装填进枪膛,实在是危险得很。
    一蓬耀眼的火闪过,伴隨著一声沉闷的枪响,浓烈的青烟瞬间瀰漫开来。那个白鬼的半边脸,立时便被打得稀巴烂,红的白的,溅得到处都是。
    小哑巴看也不看那倒地抽搐的尸体,隨手將那把打空了的短枪扔进了阿萍的怀里,又从腰间摸出两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怒吼一声,再次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他专挑那些白鬼的大腿下手,砍完一刀,便凭藉著自己灵活矮小的身影迅速躲开,寻找下一个目標,再次出刀。
    这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猴子,此刻那只仅存的独眼里,竟是看不出半分的恐惧与波澜,任凭滚烫的鲜血溅满了他瘦小的身躯。
    呢班……呢班都系咩人啊!陈永福在心中哀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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