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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情怯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5章 情怯
    “冈州会馆点样?”
    黄阿贵反应很机敏,当即小心反问“陈爷是新会人?”
    陈九点了点头。
    “冈州会馆生意做得很大,扶持了很多洗衣店,现在金山很多洗衣店都是新会人开的,有正经钱赚,谁还会捞偏?”
    黄阿贵的语气有些羡慕。
    陈九和一旁的梁伯商量,”我想去一趟冈州会馆,梁伯你呢?”
    老兵摇了摇头,並没有去寻乡的想法。
    他祖籍是广西,后来跟父亲搬到潮州生活,一辈子风云际会,有些东西早都看淡了。
    “陈爷,几位想去会馆,不妨让我先带著梳洗一番,免得叫人看轻了咱。”
    “你倒是个会做生意的。”
    陈九笑了笑,没有否决他的主意。衣服倒也罢了,虽然胡乱搭配穿著,但是不脏不臭,只是有些褐斑。头髮和鬍子是真的乱成一团,看起来確实有些不体面。
    黄老四顺势带路,他带著人去照顾自己熟人的生意,就算没有好处也有人情,自然乐意。
    陈九掀开”鸿发理髮”褪色的蓝布帘,盯著有道细微裂痕的水银镜。那里面有一个沧桑疲惫的男人身影,常年海上打渔,又兼在古巴的烈日下暴晒,显得黝黑且苍老,鬍子拉碴,只是眼睛很亮。几乎看不出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
    “这位周师傅常给我们剪头,之前一起在太平洋铁路做工,手艺不错。”
    黄阿贵介绍了下站在一边穿著短打的师傅,汉子露出略有些木訥的微笑,拎出个锡皮桶,里面水还热著,腾起了雾气。
    剃头匠老周安顿他们三人坐下,一个一个来。先是用热水烫过的毛巾敷面,然后用热水打湿头髮,就拿出剃刀准备开始修整。
    “这位爷想怎么拾掇?”
    “剃整齐些,短点吧。”
    陈九打量著自己像狗啃一样半长不长的乱发,回答道。
    “得嘞。”老周应了一声,拿著剃刀刮过鬢角,冰凉的刃口在耳后游走。发黄的镜面里,陈九看见自己新长出来的蓬乱额发被修成齐整的圆弧,有的地方露出青白的头皮。
    黄阿贵看了一会儿,在木椅子上纠结了半天,突然解开了自己的辫子,长发直垂到腰下。他枯瘦的手攥住自己的发梢,哭丧著脸看了半天,猛地一咬牙拿起桌上的剪子就是咔嚓一刀。
    老周扭头看去,一头长髮已经从肩膀处齐根剪下,落在地上扭成一条。
    “剪不得啊,阿贵你这是做甚?”
    “我十岁那年在老家祠堂剃掉额前的鬚毛,蓄的发…”话音未落,黄阿贵的眼泪却突然流淌了下来:“因为这根辫子,光是这个月我就被鬼佬巡警勒索了四美元。”
    “今日看见几十人不蓄辫,我突然多了份决心。”
    黄阿贵说得轻鬆,可是颤抖的嘴唇,淌下的泪水却骗不了人。
    老周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那也不能剪啊,咱们这些人是要归家的啊…..”
    “剪了辫子,不就变成鬼佬了…..”
    梁伯突然冷哼一声,“那你看我这身皮,像不像白鬼红毛鬼!”
    老兵的眼神死死盯著手里拿著剃刀的理髮师傅,第二句接著喊出“自己识得自己是哪里人,何论他人是怎么看!”
    “怎么,你还怕清妖打到这里来?”
    周师傅垂下眼瞼,只是沉默地剃头,並不反驳。
    他知道这些人的大道理,只是这根辫子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剪,这是在异国他乡自己的身份,是自己不肯认同鬼佬文化的坚持。
    梁伯突然瘫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他年少时参与太平天国,当时就在鼓舞下剪了辫子,后来逃出天京,为了躲藏中不那么显眼,他自己反而又蓄了长发。
    年过半百,又剪了辫子。一饮一啄,都是造化弄人。
    当头髮落下地上攒成一团,陈九在扭曲的镜影里望见自己的新面容:过短的头髮让他额头显得异常空旷,仿佛被剥去了某种与故土相连的印记。
    剃去嘴唇和下巴的鬍鬚,整个人年轻了十几岁,露出风霜遮盖下的少年面容。
    “哟,陈爷原来这么年轻。”
    剪去辫子的黄阿贵像去了一桩心事,伤心之后也有些如释重负,看著陈九好不惊讶。
    镜子里的男人罕见地露出一丝羞意。轻咳了一声,別过脸去。
    少顷,三个短髮男人走出木板门,阳光照出头上隱约的青皮。
    身后还跟著一个头髮扎在脑后的黄阿贵,不断招起路人惊疑的眼神。
    陈九看著三人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哑巴几乎快成了光头,正边走边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嚕,摸著自己的头皮浑身不自在,矮小的身子配上光头,活像庙里的小和尚。
    梁伯倒是精悍了几分,短短的白色头髮將他衬托的凶悍异常,虽然年老,但是眼神摄人,行伍之色开始凸显。
    黄阿贵是平添猥琐圆滑,走路缩头缩脑,眼神四处飞瞟,看著倒像个小偷。
    “哈哈哈哈。”
    几人莫名就开始对视,互相嘲笑,此起彼伏的笑声让戴著瓜皮帽的路人连连回首,衝散了街上压抑沉闷的气氛。
    梁伯快走了几步,瘸腿也甩不开几个憨货,看见身旁的一家成衣店,索性抓著陈九的胳膊就走了进去。
    这家“永昌隆”成衣铺店面很小,满墙掛著的不是苧麻裤或者服,而是粗布工装,浆洗的很乾净,偶尔有些补丁。
    黄阿贵跟在身后看了一眼,低声给两人解释:“这家专收死人衣裳,改改针脚比新布还结实。”
    这些成衣店流出来的欧洲移民工装质量不错,质的,用料很扎实,比很多华工自己的衣服耐磨,所以很多铁路上工作的也买了穿这个。
    陈九的指尖掠过另一侧墙的一排长衫,果然,袖口內衬还有很淡的暗红污渍,不知道是不是血留下的。
    老板从柜檯后面站起来,看著突然闯进来的几人,手下意识地就要往柜檯底下伸去,看见黄阿贵的脸才放鬆下来。
    “老黄你怎么把辫子剪了?!”
    “这几位是……”
    黄阿贵没给老板说太多,嘱咐了几句让老板去拿新衣。
    梁伯打断了他的动作,说道“拿几样旧衣服吧,挑著成色好的。”
    说罢他给陈九使了个眼色,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刚来,不宜穿得太招摇。
    老板应了,手里的皮尺划过陈九的上半身,嘴上习惯性地念叨出声:“身长二尺七,放半寸余量。”
    梁伯执意要换回土布对襟衫,给三人都选了身黑色扎实的衣服,换下了扎眼的靴子。
    又给陈九挑了顶白色黑边的草编礼帽,不容他拒绝,直接给他戴上了。
    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年轻人,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满意。
    好小子,有些风采!
    陈九则还以顏色,给老人戴上了一顶黑色毛毡的帽子,內衬是皮的,不便宜。
    当几人走出成衣铺时,陈九看著跟老家有几分熟悉的街道,內心突然涌出近乡情怯的忐忑。
    该来的总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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