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酒吧难得没有客人，凯文在吧檯擦著杯子。
    门被打开，夏恩顶著冷风，把保温箱抱了进来。
    “哟，南区的移动早餐车回来了？”
    凯文挥了挥手。
    “怎么样？今天中午工地那帮人买帐吗？昨晚你那批货在这卖得可快了，几个饿了的酒鬼差点为最后一份打起来！”
    他挤了挤眼睛，一副“大哥挺你”的架势，接著问道。
    “这是中午多出来的？想让我帮你全部卖掉？说吧，打算卖我多少？我先说好，价格合適我肯定接手，酒吧能多些吃的，也能多留人喝两杯。”
    夏恩把保温箱放在吧檯。
    “中午卖得还行，就是多备了点，剩个十几份。我自己也吃不完，想著你这儿应该需要些能下酒和顶饱的东西。”
    凯文一听“多备了”“剩下的”，下意识皱了皱眉，但马上鬆开，他点了点头。
    “行，放这儿吧，我帮你卖。不过话说前头，价別报太高，不然我也没赚头。”
    他说著，伸手解开了保温箱的扣子。
    盖子一掀，里面白色的餐盒整整齐齐码了两层。
    凯文扒拉了一下，看到每盒里都是两份主食：
    要么汉堡配鸡肉卷，要么两个卷饼，要么卷饼加三明治，看著就很顶饱。
    “东西看著不赖，”他点点头，“所以，你打算开多少价？”
    夏恩看著凯文：“两块三。”
    凯文的手不由得一抖。
    “holy shit！两块三？！”
    他瞪大眼，整个人往前凑，“你他妈这是卖给谁的？监狱劳工吗？一个汉堡两块三，这一盒得收我四块六？”
    夏恩给了他一个“你脑子没事吧”的眼神：“想什么呢。一盒，两份主食，两块三。”
    其实，夏恩心里早算好帐单了。
    给凯文这个价，虽然自己的毛利薄了，但换来了一个零租金，零人力和自带客流的铺位，也算划算。
    凯文愣住，一副脑子转不过来的样子：
    “等、等一下，我算算......两份主食，一盒两块三，我能卖个六块五，再搭杯啤酒或可乐，弄个『深夜工人套餐』我能赚一大半...你这他妈不就是正常进货价吗？！”
    他本来在想夏恩会不会趁机抬价，结果夏恩直接把『进货价』甩他脸上了，虽然夏恩也许还能赚点，但这个价格是合理的进货价。
    凯文低头看了看餐盒，又抬头看夏恩，说道：
    “你確定不加点？三块也行，就当我没听过两块三这句话。”
    夏恩打了个哈欠：“你有的赚就行。我也省得再折腾。”
    凯文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搂过夏恩肩膀，笑著捶了他一下。
    “行！这批就按两块三算。要是卖得好，我就在菜单上给你开一栏，写『南区特供套餐，夏恩加拉格出品』。”
    夏恩也抬手在他肩上回了一拳，拳头陷进一层软肉里。
    “別写我的姓。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往里掺老鼠肉了。”
    “ok，”凯文乐了，“那先这么著吧。这些卖完我再看看哪种好卖，再找你订。怎么样？”
    “没问题。”夏恩点头，“那我先回去补觉了。”
    他没多留，转身往外走，但他关注到了凯文刚才大笑时，抖动的下巴和肚腩。
    『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拍视频了。』
    ......
    第二天早上，车子在熟悉的巷口停下。
    天刚蒙蒙亮，那个黑人摊主马库斯已经到了，正慢悠悠地摆著他的甜甜圈。
    他看到夏恩搬著摺叠椅走了过来，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当他看到跟在夏恩后面的菲奥娜时，眉毛挑起，吹了声口哨。
    “哟！夏恩！带了帮手？还是这么漂亮的帮手！”他调侃道。
    夏恩一边支桌子一边说：“我姐，菲奥娜。今天来帮忙。”
    菲奥娜冲马库斯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但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
    马库斯也不在意，笑著对夏恩说道：
    “行啊小子，不过我可告诉你，我今天也备了不少货。”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明显多了的纸盒，“到时候你要是再忙不过来，我可帮不上你了，我自己也得顾摊子。”
    “没问题。”夏恩应著，开始和菲奥娜一起把东西往下搬。
    他们今天准备得足，每样食物都有一百份左右，咖啡也冲了五大桶。
    隨著他两的往返，一摞摞的保温箱和咖啡桶在他们的小摊后堆起来，看著就像没有铺面的快餐店，在这清冷的街角显得有些扎眼。
    不过这会儿刚过六半点，街上除了几个缩著脖子匆匆走过的路人，也没有其他人有閒心多看。
    马库斯瞥了一眼夏恩这边的架势，眼睛瞪大。
    “喔喔喔......夏恩！你他妈的......你们这是打算把整个地铁口早上的生意都包圆了吗？”
    夏恩把最后一个保温箱摞好，“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是不行。”
    ...
    没多久，早高峰的人潮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
    菲奥娜一开始还站在夏恩侧后方，脸上带著审视和“我倒要看看”的怀疑。
    但当小摊前面几个人同时递来钞票，嘴里喊著“套餐！”“咖啡，快！”，而夏恩一个人周转不开时，她的表情变了。
    心里的那点怀疑被眼前的景象冲没了。
    菲奥娜不是没见过这么多人，而是没见过这么多人衝著这几样简单加热的食物来这里，递钱的动作还那么急，生怕夏恩不卖给他们。
    但她没愣多久，在夏恩转头喊她名字的时候就已经上来帮忙了。
    “收钱！看清楚给了多少！套餐四块五，单买两块五，咖啡五毛！”
    夏恩飞快地交代著，手上打包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知道！”菲奥娜已经一手接过一个上班族递来的五块钱，另一手在钱箱里扒拉出五毛硬幣找回去。
    同时，她的眼睛扫向旁边另一个客人手里的钞票。
    “你给十块？稍等！”
    菲奥娜接管了收银和找零的环节。
    她的动作很快，算帐更快。
    现在菲奥娜一边收钱，一边还在维持住队伍。
    “往旁边站站！別堵著！你，要什么？大声点！”
    有个人想插队，她瞪了一眼，“后面排队。都赶时间，別耽误大家。”
    夏恩只需要埋头取货，打包和递出去，偶尔再次確认一下套餐。
    收钱，算帐和维持秩序的压力被菲奥娜接了过去，小摊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
    人潮最汹涌的时段，摊子前虽然很挤，却没有像昨天一样慌乱。
    菲奥娜脸上那点怀疑早就没了，她额角开始流汗，但眼神却在渐渐发亮。
    ...
    九点多，人潮终於退去。
    两人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被一件件搬回车上。
    关上车门，夏恩发动车子，朝著家的方向驶去，中午的工地场还在等著，得回去准备其他的货。
    副驾驶上，菲奥娜把那个铁皮钱盒放在自己腿上，打开了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