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告別赵强和方如海，三人约定，空军全部转场到海城后，再聚一次。
    陈光明和赵霞启程回明州，陈光明喝了酒，只得由赵霞开车，赵霞撅著嘴道，“本来想抓个司机，结果自己成司机了。”
    陈光明双手一摊，“那怎么办，你哥灌我这么多酒......”
    赵霞立刻反驳，“没看见牛不喝酒，强按著就喝的......”
    陈光明却顾不上说话，因为他手机上的信息，一条一条地跳出来。
    是宋丽等人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著急。
    明州水库已经见底，给海城开发区的供水，还能支撑一两天。
    如果搞不成人工降雨，水库蓄不满水，明州县和海城开发区的协议，便成了废纸一张！
    毕竟海城方面，退回明州开发区的前提是，明州水库要能持续稳定地供水。
    海城开发区方面，已经知道了明州水库即將乾涸，专程发来了传真，要求妥善处理此事。
    否则，將废掉与明州县签的协定，另外提出索赔要求。
    陈光明不敢怠慢，一边催促赵霞开快点，一边问秦向阳空域开放的事怎么样了。
    秦向阳告诉他，空域开放已经搞定了，而且省气象局专门派了两名专家，到明州协助人工降雨。
    这两个专家出发的比陈光明要早，现在差不多快到明州县了。
    陈光明大喜，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
    距离明州县界越来越近，天空也越来越阴，乌云低低地压了下来，云团很厚，但就那么凭空压著，硬是不下雨。
    终於，赶在下午三点，赵霞的车子飈进了明州县政府大院。
    陈光明连声告別也顾不上，拉开车门便衝上了楼，宋丽等人正在会议室里等著他。
    此时的明州县上空，天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黑压压的乌云层层叠叠从远方天际席捲而来，如同巨大的黑幕缓缓压低，笼罩了整片明州大地。
    狂风隱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妥妥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架势，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悬了起来。
    下雨吧，下大雨吧！
    仿佛听到了眾人的心声，雨点开始稀稀疏疏地落了下来。
    陈光明抖了抖衣服，快步走进会议室，此时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气象监测大屏幕占据了整面墙面，各色云图、雷达数据线条不停跳动刷新。
    宋丽、王建军等人都在，陈光明还发现了两个陌生面孔，这就是专程从省城赶来，协助明州县人工降雨的气象专家。
    一个气象专家站在屏幕前，神色严谨，指著画面上连片的云系，对著在场的领导们细致讲解：
    “各位领导，经过我们综合比对卫星云图、都卜勒雷达回波以及高空探空各项实测资料，目前可以精准研判：咱们明州县全域，以及明州县南部山区，已经被一整片完整、稳定的层状混合云系牢牢覆盖。”
    专家继续逐条分析：“当前地面持续维持稳定中雨天气，没有强对流、无突发天气波动，是近期以来最完美、最適合飞机人工增雨的作业窗口期，没有之一。”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在云系不同高度分层播撒碘化银、乾冰催化剂，保守预估能让现有降水量提升百分之三十到六十，把当前断断续续的中雨，稳稳补强成持续性、全覆盖的大雨，增雨效果可控、成效稳定，完全能达到我们蓄水抗旱的预期目標。”
    宋丽颤抖著问道：“也就是说，只要变成大雨，明州水库就可以蓄满水！”
    专家又打开一张地图，比划著名说道：
    ”明州县南高北低，明州水库在最北边的低处，南部都是山区，各条河流都匯入明州水库，目前只要降下大雨，各条河流河水暴涨，明州水库肯定可以满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宋丽和王建军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著欣慰和期待，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悬著的心稍稍落地。
    王建军隨即转头，目光落在了陈光明身上，“光明同志，这次人工增雨蓄水是咱们明州当前最紧要的任务，你是本次人工降雨工作的总指挥，全盘调度、现场攻坚就全靠你了，一切都拜託你了。”
    “我现在把全场指挥调度权，移交给你。”
    陈光明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时针稳稳指向下午三点二十。
    窗外乌云密布，万事俱备，雨势渐缓，可预定前来作业的增雨飞机，至今杳无音信，迟迟没有抵达消息。
    陈光明抬眼看向一旁的气象局王局长。
    “现在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作业飞机到位了。王局长，你一小时前就跟我们匯报，飞机已经准时起飞，现在距离起飞已经过去一个小时，到底到什么位置了？什么时候能抵达海城机场？”
    被当眾追问，王局长没有丝毫慌乱，脸上反而掛著抑制不住的喜色，连忙开口匯报：“陈总指挥，宋书记，王县长！各位领导，我正准备跟大家报告好消息！飞机进度很顺利，马上就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北方通航的一架运-12增雨作业飞机，目前航程一切正常，很快就要降落海城机场，我们协助人工降雨的人员已经在机场等著了，上机后，就可以升空作业！”
    “太好了！”
    王建军闻言心头一松，激动得直接抬手轻轻拍了下会议桌，语气振奋：“王局长，事不宜迟，你们气象局的人立刻赶赴机场对接！防备出现意外情况！”
    “宋书记，光明同志，你们俩在这里指挥，我也过去，时间刚刚好，绝对能赶上最佳作业时段！”
    话音落下，陈光明直接站起身，“我和你们一起去现场。”
    宋丽看著他眼底的疲惫，忍不住心生心疼，连忙开口劝阻：“光明同志，你刚从省城奔波回来，连著熬了好几天，全程连轴转没好好休息，实在太累了。这边有我们盯著，你就留在指挥部歇一歇，不用亲自跑现场。”
    陈光明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厚重的乌云，语气沉稳又执著：“关键节点，我终究是有些不放心。等这场雨彻底下透，把咱们明州的水库彻底蓄满，彻底解了旱情，到那时候我再休息，完全来得及。”
    就在陈光明准备出发的时候，王局长兜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王局长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备註，脸上笑意更浓，隨口笑著说道：“肯定是我们派驻在机场的工作人员打来的，估摸是飞机提前抵达，来报喜的！”
    说著，他直接点开了免提键，语气轻快：“喂，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没有半点喜讯，反而传来一道带著哭腔、极度慌张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轻鬆氛围：“王局长！大事不好了！出大问题了！”
    骤然听到这话，王局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踉蹌了半步，心头瞬间揪紧，语气骤然紧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咱们预定的这架增雨飞机……被人截胡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委屈和绝望，带著哭腔喊道，“被海城开发区那边硬生生抢过去了！”
    “什么？！”王局长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海城开发区？他们抢我们的作业飞机干什么？根本说不通！”
    “他们......他们说他们辖区也旱情严重，也要紧急开展人工降雨作业！”
    王局长又急又气，咬牙沉声说道：“你把电话转给机长，我亲自跟他说！”
    几秒的转接空档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散漫又囂张的男声，是飞机机长的声音。
    “王局长，实在对不住，我们就是干活的，只是执行上级安排的任务。”机长语气毫无歉意，直白得冰冷，“通航公司那边发话了，谁出的价格高，我们就优先给谁执行飞行作业，规矩就是这样。”
    “你们这是违约！是不讲信用！”王局长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厉声斥责。
    “这可不算违约。”机长语气越发囂张，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慢条斯理地辩解，“咱们合同里只约定了今明两天为你们提供人工降雨作业服务，又没锁定具体时段。公司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先给海城开发区完成降雨作业，明天再过来给你们明州干活，流程合规，不算违约。”
    “放心吧！我们先给海城开发区降完雨，天也就黑了。等明天，一定给你们降雨！”
    明天！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眾人耳边。
    王建军怒火直窜，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掌心震得生疼，直接爆了粗口。
    “他妈的，太过分了！”
    方才气象专家说得清清楚楚，这股绝佳的增雨云系生命周期极短，明天就会彻底移出明州空域，到时候云散天晴，再好的飞机、再充足的准备都没用了！所有计划全部作废！
    明天降雨？降个p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