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初秋，空气中已带上北方特有的乾爽与凉意。
    一架从香港飞来的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易继中一手抱著刚满周岁、好奇打量著陌生环境的儿子易天，一手紧紧牵著妻子张雪。
    已经出落成少女模样的易欣跟在父母身边，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次的回归，与多年前那次秘密潜回截然不同，没有隱匿行踪，没有重重检查，却承载著更沉重也更柔软的心绪。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巷，南锣鼓巷95號院的朱漆门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比记忆中更加斑驳。
    门口也没了守门的閆埠贵，易继中心跳莫名加速，推开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仿佛推开了时光的闸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开始泛黄。
    中院厢房的门帘掀开一角，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挪了出来，是易中海。
    他比几年前更加苍老，头髮几乎全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眼神也有些浑浊。
    他眯著眼，適应著户外光线，看向院中突然出现的几人。
    先是茫然，待看清当先那个高大身影和熟悉的面容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嘴唇哆嗦著，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爸！” 易继中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声音哽咽。
    “继……继中？是继中吗？还有……小雪？这是……” 易
    中海的目光在儿子、儿媳脸上来回逡巡。
    最终落在易继中怀里的易天和旁边的易欣身上，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泪水，却努力睁大，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爸，是我，我们回来了。这是您孙子，易天。欣欣，快叫爷爷。” 易继中扶著父亲，將儿子小心地往前递了递。
    易欣乖巧地上前：“爷爷！”
    易中海颤抖著手，想要去摸孙子的脸，又怕自己手糙，悬在半空。
    易天不怕生，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陌生的老人，忽然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嘴，笑了。
    这一笑，如同阳光破开乌云。
    易中海的眼泪终於滚落下来，他不住地点头：“好，好……回来了就好……有孙子了，好……”
    屋里的一大妈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出来，看到眼前景象。
    先是愣住，隨即“哎呀”一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一把抱住张雪：“小雪！我的儿媳妇！你们可算回来了！”
    又忙不迭地去拉易欣，看易天，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小的四合院里，顿时被久別重逢的悲喜充满。
    邻居们闻声出来，何雨柱、韩梅，还有已经搬走又回来的秦淮茹，都围了过来。
    一时间问候声、惊嘆声、孩子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秋日的清冷。
    然而，当最初的激动平復，易继中细看父母，心中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楚。
    父亲易中海的背驼得几乎成了直角，走路需要紧紧抓著拐杖，一步一挪，曾经挺直的脊樑已被岁月和生活压弯。
    一大妈头髮花白稀疏，脸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动作也迟缓了许多。
    老屋虽然收拾得乾净，但处处透著年久失修的痕跡，墙皮剥落，家具陈旧。
    他们是真的老了，老得让他心惊，也老得让他愧疚。
    自己在外搏杀十几年，看似功成名就，却未能陪伴双亲日渐衰弱的晚年。
    “爸，姨，这次回来，我们不走了。” 晚饭桌上，易继中看著父母不断给孙子孙女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的样子，放下筷子，郑重说道。
    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雪看向丈夫，眼中虽有惊讶，但更多的是理解与支持。
    易欣眨著大眼睛：“爸爸，那我们住哪里？港岛的家怎么办？”
    “港岛的家还在，你想回去上学，周末和假期可以直接飞过来，很方便。”
    易继中对女儿解释，又转向父母，“我打算把这院子好好修葺一下，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住下。爸姨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也……想多陪陪你们。”
    易中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既欢喜又有些无措。
    “继中，你……你那么大的生意，怎么能扔下不管？我们老两口没事，还能动……” 易中海囁嚅道。
    “生意上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吉米仔他们跟了我这么多年，能力信得过，现在集团运作也上了轨道，我远程盯著就行。”
    易继中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没什么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我想弥补。”
    接下来的日子，易继中雷厉风行地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通过雷师傅的关係，找来了可靠的施工队，在不改变四合院原有格局和风貌的前提下，对老屋进行了彻底的加固、翻新和现代化改造。
    重铺了电线水路，加了卫浴和暖气，修缮了屋顶和门窗，院子里铺上了防滑的青砖，角落还依著张雪的意思，种上了茉莉和葡萄。
    整个过程，他都亲自监工，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仿佛要將对父母所有的亏欠，都倾注在这一砖一瓦的改善之中。
    与此同时，他真正开始將集团的日常运营大权下放。
    吉米仔被正式任命为集团执行长，全面负责中雪集团在全球的业务。
    蒋天生坐镇香港，处理高层关係和战略投资。
    靚坤和韩宾则分別盯著特区“东风產业园”的生產和供应链，以及联合研发中心的进展。
    易继中只保留董事会主席的职位，以及对於重大战略决策、超过一定额度的投资、以及核心技术路线的最终审批权。
    他建立了加密的视频会议系统和定期的书面报告制度，確保自己虽远离一线，但核心信息流和决策脉络依然清晰掌握在手中。
    生活节奏骤然慢了下来。
    早晨，他陪著父亲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慢慢散步，听父亲念叨些陈年旧事和街坊閒谈。
    上午，他在特意辟出的安静书房里，处理加密信道送来的简报，与吉米仔等人进行简短的视频会议。
    午后，若是天气好，他会推著婴儿车，带著易天在胡同里转转，或者陪张雪去附近的菜市场，感受著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生活。
    晚上，则是一家人围坐吃饭，听易欣在电话里嘰嘰喳喳讲述港岛学校的趣闻，逗弄牙牙学语的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