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將许大茂留下的那份意向书草案镀上一层淡金。
    易继中一夜未眠，反覆研读著那些优厚得近乎不真实的条款，以及那几行关键领导力透纸背的批示。
    姓梁的副市长……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联络人曾不经意间提起过，是內地沿海改革派中一位以“敢闯敢试、执行力强”闻名的干將。
    如果真是此人主导，那么这个“电子工业开发区”的份量和诚意，恐怕比许大茂描述的还要重几分。
    机遇诱人，风险亦如影隨形。
    更深地介入內地產业布局，意味著更多的曝光、更复杂的利益纠缠，以及更直接地处於某些目光的焦点之下。
    但反过来说，这也可能是一道绝佳的“护身符”和“加速器”——在港英势力日渐微妙、国际巨头虎视眈眈的当口。
    一个扎根內地、备受重视的“爱国实业家”形象，所能提供的庇护和发展动能，是港岛弹丸之地难以比擬的。
    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先遣队，去摸清虚实，评估风险，建立初步联繫。这个人选，几乎立刻浮现在他脑海——张雪。
    並非因为她是妻子，而是因为经过鹏城项目的歷练，她已展现出足够的稳重、细致和沟通能力，且身份相对柔和，不易引发过度警惕。
    更重要的是，她了解他的核心意图和底线。
    易继中拨通了鹏城的电话。
    “小雪，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他言简意賅，將开发区的情况和自己的考量说了一遍，“……你牵头，带上法务和商务分析的精干人员，以『考察文化產业配套投资可能性』的名义过去，先接触。
    重点是评估当地真实的营商环境、主要领导人的风格和决心、以及……对我们这类港资高科技企业的真实態度和长远规划。安全方面，王建国会带一队人暗中隨行。”
    电话那头，张雪沉默了片刻，声音清晰而坚定：“好，我准备一下，儘快出发。资料我看了，条件確实很好，但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会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们能给什么，代价又是什么。”
    “一切小心，隨时保持联繫。” 易继中叮嘱。
    他知道，妻子已非昔日的家庭主妇，她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
    安排完內地事宜，易继中目光转回港岛。
    匿名信风波虽暂告段落，但阴影未散。
    对手的卑劣手段给他提了醒：技术堡垒和商业护城河再坚固，也抵不过阴沟里的暗箭。
    他需要更强力的威慑，以及更敏捷的反制能力。
    他召见了王建军。
    “建军，之前那支特殊队伍，训练得怎么样了？” 易继中问。
    “隨时可以执行任务，易先生。” 王建军腰板挺直。
    “好。从今天起，他们的任务范围扩大。第一，情报搜集。我要知道港岛主要竞爭对手，特別是太古洋行和那几家拿到我们vcd授权后不太安分的公司，核心决策层的动向、商业机密、乃至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交易。不用主动出击，但要有能力拿到东西。”
    “第二，渗透与反制。挑选可靠、背景乾净的生面孔，以各种身份尝试打入对方內部，不要求窃取核心机密，但要能预警对方的非常规动作。
    同时，对我们自己的核心部门，特別是研究院和特区工厂，进行反渗透筛查，確保没有內鬼。”
    “第三，建立一条完全独立於现有通讯网络的紧急联络和指令传递通道，物理隔离，最高加密。这件事，你亲自负责，人员从队伍里选最可靠的，单线联繫。”
    王建军眼神一凛，立刻领会了其中分量：“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將安保力量，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情报和有限威慑的关键一步。
    易继中不希望动用这些力量，但必须让潜在的对手知道，他手里有牌，而且不惮於在规则之外应对规则之外的挑战。
    就在张雪带队悄然北上的同一天，摩托罗拉亚洲区总裁亲自致电易继中，正式邀请他前往美国总部。
    参加一个“关於未来移动通讯与数字媒体融合的高层战略研討会”，並暗示“有重要合作意向期待深入探討”。
    时机微妙。
    易继中略作沉吟，便答应了邀请。
    一方面，他確实需要了解摩托罗拉乃至美国高科技產业界的最新动向和真实意图；
    另一方面，此时高调访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平衡外界对他“过度倾向內地”的观感，展现中雪集团的国际视野。
    他將港岛日常事务託付给蒋天生和吉米仔，特区工厂由韩宾和靚坤坐镇，自己则带著一个精干的技术与商务团队，飞赴大洋彼岸。
    硅谷的空气里瀰漫著与香港截然不同的气息——自由、野心、还有一丝技术宗教般的狂热。
    摩托罗拉的总部不如想像中奢华，却处处透著技术至上的冷硬感。
    研討会的规格很高，与会的除了摩托罗拉高层，还有来自英特尔、微软等公司的代表，討论的话题从即將到来的2g数字蜂窝网络標准，到掌上电脑的雏形，再到“信息高速公路”的朦朧概念。
    易继中安静地听著，很少发言，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他带来的团队则与摩托罗拉的技术人员进行了密集的交流，重点在多媒体压缩算法在有限带宽无线网络上的传输优化，以及行动装置电源管理技术。
    私下会晤时，摩托罗拉总裁態度坦诚了许多：“易先生，我们欣赏你在消费电子领域的成功，更看好你对中国市场的理解和切入能力。
    摩托罗拉在通讯领域是领导者，但在消费电子和內容生態上，需要伙伴。
    我们构想中的未来，是通讯与娱乐、信息的无缝融合。
    你拥有出色的硬体整合、成本控制和內容运作能力，我们拥有核心通讯技术、晶片设计和全球渠道。
    如果我们携手，或许可以共同定义下一个十年的移动体验。”
    条件也摆了出来：摩托罗拉希望以技术入股和部分现金，换取中雪集团旗下“中雪影音”和“移动影音融合项目”的相当比例股权。
    並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共同开发面向全球的、融合通讯与多媒体功能的下一代移动终端。
    同时，摩托罗拉愿意利用其影响力，协助中雪应对某些“国际智慧財產权方面的潜在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