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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张大帅…那都是兄弟。

    第158章 张大帅…那都是兄弟。
    今年八月份,原本黄河下游就泛滥成灾,涉及豫省,鲁省多个地方,难民达到数百万人。
    再加之——江浙战爭,还有现在直奉战爭————奉系,直系,皖系各大军阀头子只顾忙著招兵买马,抢夺地盘。
    中央——政府也如同走马观花,哪里还有人想著賑灾——
    北方上百万的灾民,恐怕也就只能这样,无声无息地自生自灭了。
    火车还在减速,几乎是在难民队伍的边缘爬行。
    而铁轨两侧,越来越多的人匯聚,无数双手伸了出来,枯瘦如柴,在空中乞討。
    一声声哀求此起彼伏,终於带著绝望,隱约的传入车厢眾人耳朵中。
    “停车!子文哥——能不能停一下车?”白秀珠猛地转过身,看向李子文,带著不忍和怜悯,“我们————我们的吃的,给他们一些!”
    吴语棠同样已经合上了画报,手指攥著书页,看向了李子文。
    “白小姐——这可使不得。”
    没等李子文说话,旁边老谢却先开口说道,“先不说这火车开动了,就不能隨意的停靠————就是一旦停下来,这帮人涌上来,到时候场面就控制不住了————这些人为了口吃的,可是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扒车,抢东西都还算好的——如果碰到那些不要命的————这满车人可就——?”
    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两人已经明白——如果——车辆一停,难民真的涌上来!她们或许————
    白秀珠有些难以置信的扭过头来,看著李子文——想要確认老谢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谢说的是实话——火车不能停——”
    李子文不可能拿著眾人的安危,去赌人性的善恶————
    白秀珠虽然有些大小姐的脾气,但是並不是傻子。
    既然老谢和子文哥都已经说的明白,白秀珠也已经意识到的危险。
    不再提什么火车停下的事情,但眸子里还是闪过一丝不忍,“难道就眼睁睁看著?”
    “白小姐,心善是好的,可————咱们这趟车,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多也都是逃难討生活的人。这世道————谁也顾不了谁。”
    老谢顿了顿,看了眼外面,接著说道,“若真想帮衬,等到了大站,比如济南府,站台上或许有善堂的人施粥,那时白小姐再施捨些钱米,更稳妥些。”
    车厢內一片沉默。
    栓子靠在门边,同样低声接著说道,“白小姐,谢哥说的————是真的嘞。俺是经歷过的,人饿急了,为了一口吃的——可是啥事都能做的出来——”
    “他娘的,这个该死的世道————该死的军阀——”
    看著外面匯聚越来越多的难民,李子文忍不住的骂道。
    而透过车窗,几人看见前面几节车厢里,似乎有人在向外面难民扔些吃食。
    “不停车,找个人少的地方,咱们也从窗户递出去一些吧。”
    李子文脸色凝重,见得秀珠有些不忍,声音沉闷,缓缓开口说道“能递多少是多少,落到谁手里,看天意。记得散开——不要多给——否则这不是救命的粮食,而是要命的————”
    栓子和老谢愣了一下,看了看两位小姐,吴语棠立刻点头,白秀珠也“嗯”
    了一声。
    小心地將窗户拉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等到前面难民渐少,李子文將包著点心的油纸包,瞅著机会,朝著铁路边一个抱著孩子、步履蹣跚的妇人奋力扔了出去。
    东西落在离铁轨不远的枯草里,那妇人先是嚇了一跳。
    待看清是什么后,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
    吃的——还有银元——
    警惕的四处张望后,见得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连忙扑了过去,抓起油纸包,看也没看就先塞进怀里。
    然后紧紧搂住孩子,朝著火车离开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或许这点东西,就是娘俩儿活下去的希望。
    白秀珠和吴语棠也学著样子,將食物和铜元、角洋从窗户缝隙递出去。有些被人接住,————有些掉在远处,引发一阵哄抢。
    或许是因为方才场面,对几人的震撼太大——
    一路之上,吴语棠和白秀珠两人沉默寡言——始终提不起兴趣。
    而火车吭哧吭哧地沿著铁轨,终於在黄昏时分,慢吞吞地驶近了济南府车站。
    隨著车站的建筑出现在眾人的眼里。
    嘈杂的月台上同样挤满了黑压压的的旅客和行人,小贩————
    “总算到了个大地方。”老谢鬆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小声叮嘱了周贵几人,“就是这乱劲儿——你们提起精神来——注意李先生和两位小姐安全。”
    火车缓缓滑入站台,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剎车声中停稳。
    车门刚一打开,车厢內杂乱喧囂的厉害,不少人们开始挤在一起挪动著下车,也有人拼命想往上挤。
    “李先生,咱们还下去吗!”看著乌压压的人群,老谢微微皱起眉头——带著几分担忧,“————看著外面也不安生。”
    “一会儿应该就会发车,就在车上等会吧!”李子文也不想再节外生枝,踌躇了片刻后,“如果想要什么东西,就让赵哥下去瞧瞧——早去早回。”
    “嗯!”
    只是这边刚话音落地,一阵沉闷轰鸣声从车站的另一头传来,穿透了车厢,引得吴语棠,白秀珠几人纷纷侧目。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车窗外,一队穿著灰色军装、斜挎著步枪的士兵蛮横地衝进月台,粗暴地將挡在主要通道上的人群往两边驱赶。
    一些动作慢的,直接就被枪托砸倒在地,引起一片惊叫和哭喊。
    “快闪开!”
    月台上的人群,匆忙向两侧躲避,顷刻间空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哪里来的兵————”
    看著乱作一团的外面,老谢脸色一变,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说话的功夫,在几人注视下,一个庞然大物正喷吐著浓烟,缓缓驶来。
    仔细看去,和普通的火车头牵引的客车不同,只见这车列周身覆盖著厚重钢板————车体两侧开著黑漆漆的射击孔,几挺机枪的枪管从钢板后面探出,就像一头铁甲凶兽————
    “铁甲列车————”
    李子文面色凝重,这个年头,铁甲列车那是蝎子粑粑一独一份。
    除了张宗昌————没有其他人。
    说著声音压得低,语气中带著几分慎重,朝著车厢內低声说道,“是张宗昌的铁甲列车!”
    “张宗昌?”
    听到这个名字,白秀珠忍不住一个颤慄,原本快要淡忘的津门车站的事情,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脸上不由的露出惊恐之色。
    看著离自己不远的铁甲车,李子文有些纳闷——
    张宗昌不是护送卢永祥去就职,现在应该在苏省才对——怎么会在济南府?
    “谢哥,赵哥——”
    李子文看著对面,列车逐渐停稳后,心头猛然一跳,郑重的说道,“一会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们带著语棠和秀珠先走——”
    “子文!”
    “子文哥!”
    “没事!我手里有张少帅的私涵,就算是张宗昌——多少也会卖几分面子。”
    见得吴语棠和白秀珠担忧的模样,李子文微微一笑,神色镇定宽慰道,这边车厢打开后——从里面率先跳下来的是一队装备精良的卫兵,迅速在列车周围布防。
    顷刻功夫,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出现中间车厢门口。
    穿著绸缎马褂,外罩一件將官大氅,嘴里叼著根粗大的雪茄。方脸盘,两撇八字鬍——浑身散发凶悍与精明。
    这就是张宗昌!
    透过窗户瞧著那人,李子文暗自思忖,“倒是和后世照片相似————带著几分凶悍和精明。”
    张宗昌下了车,並没有立刻下来,眯著眼打四周——最终落在角落一群穷苦槛褸的劳工身上。
    “妈了个巴子的,”在东北待了多年,张宗昌的声音洪亮粗俗,“哪来这么多叫花子?堵著老子的路,真他娘的晦气!”
    “大帅息怒,都是北边黄泛区逃过来的泥腿子,不懂规矩。属下这就让人把他们轰得远点儿!”
    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人赶紧躬身,上前諂媚地笑著。
    “轰?”张宗昌吐出一口烟圈,嘿嘿笑了两声,眼中放亮,心中有了主意,“光轰顶个屁用。传老子命令,把这帮人————嗯,年轻的,都给老子直接带走——前面要打仗,正是用人之际————剩下的老弱病残,让人赶紧弄走,別在这碍眼!”
    “是!是!大帅英明!”副官连声应诺,转身就去传达命令。
    片刻的功夫,张宗昌手下的兵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专挑那些看起来还有些力气的青壮年男子。
    不顾眾人的哀求和家中老小的哭喊,直接拖拽出来,粗暴地集中到一处。
    一时间,场面顿时更加混乱悽惨。
    车上的白秀珠哪里见过这样场景,看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同样有些惊恐的吴语棠。
    对面车列上,老谢和赵哥几人大气不敢出,只是警惕的提防著对面,生怕引起那些兵痞的注意。
    而造成这一切的张宗昌,没有再搭理眼前,迈开步子,直接朝著对面走了过来,一双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身后的卫兵立刻跟上,很快就將李子文几节车厢出口,团团围住。
    怕什么来什么!
    李子文心中一紧,看著对面的架势,隱约觉得,十有八九就是朝著自己而来。
    不由迅速站起身来,抢先前半步,將吴语棠和白秀珠挡在身后。
    而老谢和赵哥几人也绷紧了身体————
    隨著一节一节车厢的查过去————李子文顿时有些后悔,刚才还不如直接下车——
    “哟呵!”只见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兵痞,率先冲了进来。
    一眼就瞄见了窗边座位上的白秀珠和吴语棠,眼睛顿时直了,不由的咧嘴口花花,“这破车上还有这么水灵的娘们儿?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旁边的同伴也凑过来,嬉皮笑脸地上来就要伸手。
    吴语棠和白秀珠,嚇得往后一躲,身子贴在李子文身上。
    “拿开你们的脏手!”李子文一步跨前,挡在几人身前,声音冷得像冰,“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几个兵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啐了一口,伸手就要推搡,“老子就是王法!你他妈算哪根葱,滚开!”
    “他妈的!你试试。”
    李子文不由的也来了火气,掏出来白朗寧。
    衝冠一怒为红顏。
    娘的,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万一真的擦枪走火——自己手头也有张学良的私涵————
    大不了赌一次,赌张宗昌会不会为了一两个兵痞,和张学良撕破了脸皮。
    而老谢和赵哥几人手也掏出傢伙,一时间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瀰漫开一股火药味。
    “吵吵啥呢?妈了个巴子的!”一声炸雷般的粗吼从车门处传来。
    只见张宗昌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堵在了门口,嘴里叼著的雪茄冒著青烟,一双眼睛扫过车厢內。
    目光扫过自己几个手下,隨即,又定格在数米之外的李子文脸上。
    眯了眯眼,顿时觉得有些眼熟,脸上混不吝的凶横表情骤然一收。
    “住手!都他妈给老子滚回来!”张宗昌吼了一声,操著一口浓重的胶东口音,语气热切的走上车来————
    而那几个正准备动手的兵痞嚇了一跳,慌忙退后有些不明所以,“大帅,这小子————”
    “小子你妈个头!”张宗昌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打得那兵痞一个趔趄,嘴角立刻见了血,“瞎了你的狗眼!连李老弟都敢衝撞?”
    这一下变故,別说那几个兵痞,就连李子文身后的白秀珠和吴语棠都愣住了。
    张宗昌打完手下,转向李子文,嘿嘿笑道:“这不是李老弟吗?您看这事闹的,底下人不懂事,衝撞了兄弟几位————该死,真他妈该死!”
    转头又对那捂著脸的士兵骂道,“还不给李老弟和两位小姐赔罪!再他妈管不住眼珠子,老子给你抠出来当泡踩!”
    此刻魂飞魄散,几个兵痞哪里还不明白踢到了铁板,“先生饶命!小姐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其他几个士兵也嚇得面如土色,跟著告饶。
    看著眼前演的这一处,不仅是吴语棠,老谢几人一脸吃惊。
    什么时候李先生和张宗昌这么熟了?
    而李子文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知道张宗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压住心中的波澜,李子文將手里的枪收起来——“大帅言重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只是日后还要多加约束才是。”
    “是是是,李老弟说得对!”张宗昌连连点头,隨即又瞪向手下,“听见没有?都给老子记好了!再他妈敢犯,军法处置!”
    隨即挥了挥手,“滚!別在这碍李老弟的眼!”
    听见几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车厢。
    “李老弟——老哥我这段时间招兵买马——扩充了不少队伍——手底下不免有些良莠不齐——让老弟见笑了。”
    说著张宗昌摆了摆手,看似憨厚的脸上掛起来笑容,开口解释道,“我在这济南府等了一天多,可算把老弟给盼来了——早知道你坐这破车拿下,老哥我派专列接你啊!”
    专门等自己?
    李子文心中警惕起来,等自己於什么?
    为了津门车站的事情?不应该啊————
    不过死了一个大头兵——值得张宗昌能劳师动眾。
    “大帅客气了————在下从津门南下不过是办些私事————”
    “嘿嘿!什么私事——公事的——”张宗昌眼睛一个提溜,雪茄在指间顿了顿,笑著说道,“少帅可给俺老张下了命令——一路上要好生照顾李老弟————”
    “少帅对老弟你,那可是看重得很啊。————说老弟你是难得的人才,见识不凡,————”
    话到此处,张宗昌的目光却落在吴语棠和白秀珠的身上。
    “那位是白总长的妹妹,——长得果然俊俏————”
    “津门的事,那帮不长眼的王八羔子,连白总长的亲妹妹都敢动,死有余辜————李老弟————是条汉子!”
    听到提及津门旧事,白秀珠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子忍不住哆嗦一下,下意识地往李子文身边靠了靠。
    有些拿不准张宗昌到底什么意思,李子文也只好暂时姿態放低,隨声附和。
    “这事是兄弟的不对————还没来得及向司令负荆请罪——当时不知道是褚长官的人,情势所迫,才不得已而为之————”
    就凭老谢和赵哥手里的几把傢伙事——是真的干不过。
    “津门车站的事————兄弟不要放在心上——褚蕴山哪里我去说和——”
    张宗昌话锋一转,豪爽的笑道,“——现在到了济南府——老哥我最敬佩老弟这样子有本事的人——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酒席————等到了明日,——一起坐这个铁甲车一起南下——我看看还有那个瞎了眼,敢招惹李老弟。”
    请客吃饭——
    看著外面一排排张宗昌的兵——今天这饭不好推辞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踌躇了片刻后,李子文隨即看了一眼身后,“只是——
    “1
    顿时明白的张宗昌,哈哈大笑,亲热地拍了拍李子文的肩膀,“这就对了嘛!李老弟是个爽快人————我让人先带这两位小姐休息————老弟你呀,今晚就踏踏实实陪老哥喝几杯,咱们好好说说话。”
    说完转身叫来一个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后。
    只见那副官立刻躬身说道,“两位小姐,请隨我来。”
    吴语棠和白秀珠虽然心中不愿,但见得李子文轻轻点头,“跟这位长官去,放心,没事。”
    老谢和赵哥几人也看向李子文,只见李子文对他们使了个眼色。
    顿时会意,护著吴语棠和白秀珠,跟著副官下了这节车厢。
    “李老弟艷福不浅啊。”看著几人背影消失,只见张宗昌却是一脸的玩笑“——酒菜早就备好了,就等你这位贵客了!这破车闷气,咱们出去——!”
    在七八个卫兵的簇拥下,李子文跟著下了车来——只是心中思量,“今天这顿鸿门宴——怕是要吃不肃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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