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虚空之上，身后，四大圣灵显化。
    山河之灵·戍，镇压天地。文心之灵·启，教化眾生。征伐之灵·破，以武止戈。
    第四个圣灵，越看越模糊。
    只见一个光轮在缓缓运转，光轮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孕育，但始终看不真切。
    那光轮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仿佛处在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某种状態。
    不过看不清不重要，那股力量无比恢弘！
    林易身后的巨大法身左手撑在胸前，手上捧著的那居然是整个华夏大地。
    右手托天，手中数十个权柄尽在掌握，不断流转。
    有没见过，也有现在接触的，比如：枯荣、蚀心、败亡、绝望、侵蚀……
    每一种力量虽然邪恶，但是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变化，善恶切换自如，丝滑无比。
    他们像是最温顺的宠物，为林易提供无比强大的力量。
    这种伟力在身的感觉，让林易不由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
    笑声在虚空中迴荡，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美妙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心之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隨时都能调动这些恐怖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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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醒了，小子，口水都流地上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紧接著，一脚踹在了林易的腿上。
    “嘶——”
    林易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手上果然湿了一片。
    神霄龙王站在旁边，那张枯瘦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睡了三天三夜，还流口水，你这梦是有多开心啊？”
    林易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有点懵。
    梦里的场景还在脑海中迴荡，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太真实了，以至於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他甚至还能感觉到指尖残留的那种权柄流转的触感。
    “三天了？”
    “对，三天三夜，一动不动。”
    龙王背著手，上下打量著林易，“老夫还以为你小子在梦里不愿意出来了。”
    林易活动了一下筋骨，精神力恢復了大半，体內那些深渊本源的力量也安分了不少。
    “前辈，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
    “奇怪？”
    龙王挑了挑眉，“你说说梦见什么了？”
    林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梦里的场景说了出来。
    数十个权柄，还有那个看不清的第四圣灵。
    龙王听完，沉默了。
    他盯著林易看了好一会儿，那双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还有一丝林易看不懂的东西。
    “你私下见过天命神殿那个契约之灵了？”
    林易一愣，“私下？对，见过大司命。”
    “那没事了。”
    龙王转过身，背对著林易，“你这个位格还能做这种梦，说明命运之力已经作用在你身上了。”
    “命运之力？”
    林易的心臟跳了一下，这个词听起来就很不简单。
    “对。”
    龙王的声音低沉，“契约之灵毕竟是天命与圣龙皇朝的契约，能看穿命运，但也看不穿命运。”
    “一切，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林易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梦里见到的东西，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龙王顿了顿，“那是你未来的某一种可能性。”
    林易的呼吸停了一拍。
    未来的可能性？
    他看著自己的双手，刚才梦里一手托著华夏，一手掌控权柄的感觉还歷歷在目。
    那真的是他的未来吗？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至少你可以往那个方向努力。”
    龙王回过头，看著林易，“你这个梦对自己有影响吗？”
    林易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但梦里那种感觉，很真实。”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权柄的触感，每一个圣灵的气息。
    “那就够了。”
    龙王摆了摆手，“可以有也可以没有。这个梦涉及到命运是真的，好处是你能提前看到你的未来，坏处就是这个未来不一定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林易越听越迷糊，“所以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龙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没反应过来，对你好就是真的，对你没好处就是假的。”
    “你不会挑你想要的未来吗？”
    林易愣住了。
    “啊？”
    “还能这么玩？”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的封建迷信是吧？
    龙王翻了个白眼，“行了，別磨嘰了，准备接著开始吧。”
    他转身朝雷池深处走去，“下一只更特殊了。”
    “这个怪物恶意！”
    林易刚才还迷迷糊糊的脑袋，瞬间清醒。
    “恶意boss？”
    他的反应太大了，龙王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你见过恶意？”
    林易点头，“见过。”
    龙王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居然见过恶意，那可真稀奇啊。”
    “我还以为，那一枪把整个恶意的世界都带走了呢？”
    一枪？
    林易的心臟猛地一跳，难道龙王也知道定界岩枪？
    但他还是憋住了，这里可是天命世界。
    有些事情，不该问的最好別问。
    “什么枪？”
    龙王看了林易一眼，“跟你说你也不懂，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恶意的，但你现在最好直接打消问这个问题的念头。”
    “你只要知道，恶意已经离开天命世界很多年了。”
    林易转头一想，不对。
    文明坟场不就是有恶意吗？
    但一想到定界岩枪扎著世界在飞，又想到天命女神一直在追著跑。
    那天命女神到底是追著恶意，还是追著那桿枪？
    龙王继续说，“准备吧，再打六只，你轻鬆，我也轻鬆了。”
    林易深吸一口气，点头。
    龙王转过身，枯瘦的手掌朝著雷池深处一指。
    紫色的雷液在他指尖的方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幽暗的空间。
    那空间里，有东西在蠕动。
    林易的感知触及那道缝隙的瞬间，一股恶意扑面而来，那是纯粹的、无差別的恶意。
    就像是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不適。
    “这boss没有名字，远古的时候我们就称呼为恶意。”
    龙王的声音低沉，“无形无质。”
    “它能將接触到的一切都转化为恶意形態。”
    林易皱起眉头，“转化为恶意形態？”
    “对。”
    龙王回过头，那双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凝重，“它本身没有固定的形態，也没有固定的力量。但它有一个特性，恶意映照。”
    “映照？”
    “对。”
    龙王点头，“它会映照出接触者失败那条路的恶意，然后將其具现化。”
    “如果它接触到我，就会变成龙王的恶意。”
    “如果它接触到你，就会变成林易的恶意。”
    林易的脸色变了，这个boss会复製接触者，唯一的区別，就是它会將这一切都扭曲成最恶意的形態。
    “所以……”
    林易咽了口唾沫，“如果它接触到您，就会变成一个拥有您力量的恶意体？”
    “理论上是这样。”
    龙王的语气很平静，“不过实际上，它复製出来的力量最多就是它自身的力量极限。毕竟它就在那，只是借用了接触者部分力量而已。”
    “但即便这样，也足够麻烦了。”
    林易沉默了。
    小號的神霄龙王？那也是很强的战力啊！
    “更麻烦的是，它也几乎杀不死。”
    龙王继续说，“因为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所以大部分攻击对它无效。”
    “因为它也没有固定的本源，所以能量攻击也很难奏效。”
    “唯一能伤到它的，只有概念性的攻击——比如净化、湮灭这类规则级的力量。”
    林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概念性攻击？
    他现在手里的深渊本源倒是有不少，但大多数都是负面属性，跟“净化”这种正面概念完全相反。
    “那前辈您是怎么镇压它的？”
    “肃清神雷。”
    龙王抬起手，指尖跳动著紫色的电弧，“肃清有肃清万物的特性，虽然杀不死它，但可以不断削弱它，让它无法维持形態。”
    “然后镇压，让它永远无法脱困。”
    林易恍然大悟。
    难怪这个boss会被关在雷池深处，原来是因为只有龙王的雷能克制它。
    “但现在不一样了。”
    龙王看著林易，“你有无相手。”
    “无相手可以直接剥夺本源，不管它变成什么形態，只要抓住它的本源，就能彻底解决它。”
    林易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
    “前辈，我有个问题。”
    “说。”
    “如果它接触到我，变成了林易的恶意，那它会不会也拥有无相手？”
    龙王的表情僵了一下，坏了，这个问题他也不好说。
    “……好像说不准。”
    林易的脸更难看了，“那它岂不是也能剥夺我的本源？”
    “理论上可能这样。”
    龙王咳了一声，“所以你最好別让它碰到你。”
    林易：“……”
    我不碰他怎么剥夺他的本源?
    林易看著那团蠕动的黑雾，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前辈。”
    他转头看向龙王，“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打我们两个人的恶意？”
    龙王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那也不是。”
    “你以为我那么多尸体是白死的啊？”
    龙王指了指雷池底部，“我的很多恶意隨著我当时的尸体而去，也相当於都死了。”
    “我还能有什么恶意？没有龙比我更和善了！”
    林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更加疑惑地问：“那为啥这个你不自己打，反而拉著我来增加风险？”
    龙王的表情变得更加不爽。
    “你小子能不废话吗！”
    他没好气地说，“这玩意要是那么容易死，我早就给他解决了。”
    龙王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嫌弃，“恶意的力量我碰都不想碰。”
    林易：“……”
    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嫌麻烦？
    林易深吸一口气。
    行吧。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金色的无相手在掌心若隱若现。
    “那我开始了？”
    “开始吧。”
    龙王退后几步，双手抱胸，“有危险我会出手。”
    林易点头，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缝隙上。
    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在空中不断蠕动、变化。
    那种纯粹的恶意让林易的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后——
    黑雾开始凝聚，它的形態逐渐清晰，轮廓逐渐显现。
    林易屏住呼吸，等待著那个恐怖的恶意形態出现。
    是龙王的恶意？
    或者……
    下一秒，黑雾彻底凝实。一个身影出现在林易面前。
    那是，一条小龙？
    林易愣住了。
    那確实是一条龙，但是这条龙的肚皮滚滚，活脱脱一个胖球。
    短短的四肢，圆滚滚的身体，连龙角都是肉嘟嘟的。
    它趴在地上，那双龙眼里闪烁著委屈？
    不对，是愤怒。
    小龙恶狠狠地看著龙王，张开嘴，说出了一句让林易差点绷不住的话，“凭什么你吃不胖？”
    神霄龙王：“……”
    林易：“？？？”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易看看那条胖乎乎的小龙，再看看神霄龙王那张枯瘦的脸。
    他努力憋著笑，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这就是那个能映照出接触者失败路线的恐怖boss？
    龙王的恶意，居然是……吃不胖？
    神霄龙王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他盯著那条胖龙，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好意思说出来。
    有一说一，当年他好像確实吃太多了，连他老妈都快养不起了，就给他扔到人族这边打工。
    打工打多了，龙就瘦了，不过这恶意有点过於抽象了吧！
    那条胖龙还在继续控诉，“你每天吃那么多，为什么还是那么瘦？”
    “我明明已经很克制了，为什么还是这么胖？”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它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那双龙眼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林易终於忍不住了，“噗——”
    他捂著嘴，肩膀不停地抖动，这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龙王的脸色更黑了，斩掉那么自己那么多尸体，怎么给幼崽时候给忘了！
    “闭嘴！”
    他低吼一声，紫色的雷霆在身周炸开。
    但那条胖龙完全不怕，反而更加委屈地看著他。
    “你凶我？你还凶我？”
    “你知道我为了减肥有多努力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胖龙说著说著，眼泪真的流下来了。
    林易彻底绷不住了，这是他来到天命世界以来，见过的最离谱的场景。
    神霄龙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易。”
    “在……噗……在！”
    林易努力憋住笑，但还是不停地抽搐。
    “动手。”
    龙王的声音低沉，“趁它还没变成你的恶意，赶紧把它的本源抢了。”
    林易点头，抬起右手。
    金色的无相手在掌心浮现，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但就在这时，那条胖龙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林易。
    它的眼神变了。
    从委屈变成了……好奇？
    “咦？”
    胖龙歪了歪头，“你是谁？”
    林易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好，它又要变了。
    黑色的雾气再次从胖龙身上涌出，开始重新凝聚。
    龙王的脸色一变：“快！”
    林易没有犹豫，无相手直接朝著那团黑雾抓去，但黑雾的变化速度更快。
    它在林易的手触及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转化。
    一个新的身影出现在林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