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八月。
    夏末的燥热尚未褪去，后园蝉鸣聒噪。
    姬轩辕独坐书房之中，案上摊开著一幅巨大的舆图，他的目光並未落在已归属自己的幽、並、徐、司四州之上，而是久久凝视著东面那片狭长的土地，青州。
    荀彧端坐一侧，田丰、沮授分坐两旁。
    自郭嘉往徐州、贾詡赴并州、周瑜佐长安之后，留在顺天参赞军机的，便是这三位谋士。
    “主公。”
    荀彧將一盏冰镇的酸梅汤放在案边，温声道：“主公已看了两个时辰，歇一歇吧。”
    姬轩辕抬头，接过酸梅汤饮了一口，苦笑道：“文若，你说如今青州有几方势力？”
    荀彧不假思索：“三方，公孙瓚部將田楷为青州刺史，占据临淄、齐国等地，兵势最盛，孔融困守北海，虽有名望，实力最弱，袁绍前不久派兵东进，其部將臧洪已占据平原、济南等青州西部数郡，三方对峙，互不相让。”
    田丰接口道：“公孙瓚与袁绍界桥大战，公孙瓚新败，主力退回幽州，无力南下支援田楷，若非主公在顺天坐镇，幽州名义上的主人是天子，只怕公孙瓚早就……”
    他没有说下去。
    姬轩辕却笑了。
    早就什么？
    早就『白马，定叫他有来无回』了！
    姬轩辕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园中渐黄的树叶，悠悠道：“界桥之战，公孙瓚三万步骑对阵袁绍，先胜后败，精锐尽丧，若非袁绍麾下麴义那八百先登死士太过悍勇，公孙瓚也不至於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田楷虽在青州，却是孤军，袁绍那边，臧洪刚占平原，立足未稳，孔融困守北海，自保尚难，三方互咬，谁也吃不掉谁。”
    沮授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让他们自相残杀？”
    “正是。”
    姬轩辕转过身：“我不仅不打青州，还要让他们打得更热闹些，暗中派人资助田楷粮草，让他有力气跟袁绍耗，再给孔融送些兵器，让他能守住北海，这三方打得越久，消耗越大，待他们精疲力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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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完，但三人皆已明白。
    荀彧轻嘆一声：“主公此计，可谓坐收渔利。”
    姬轩辕摇头：“渔利是其次，我真正看中的，是青州那百万黄巾。”
    田丰一怔：“百万黄巾？可他们不是……”
    “如今在青州、兗州交界处流窜。”姬轩辕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泰山郡附近。
    “这些黄巾余眾，虽屡遭打击，却屡败屡战，剩下的皆是能打耐打之辈，若能收编，可得精兵数万，粮草无数。”
    姬轩辕缓缓道：“所以青州这块肥肉，咱们不急，让田楷、臧洪、孔融先抢，黄巾军在外围乱窜，待时机成熟……”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荀彧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中凛然。
    主公之谋，深远如此。
    同日，太师府书房，夜。
    烛火摇曳。
    姬轩辕提笔写信，笔走龙蛇。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羽弟：长安初定，然洛阳空虚，可率五千精兵，东出函谷，驻屯洛阳，以观中原之变，切记，非我召不得轻动，兄字。”
    他將信缄封，唤来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项羽將军处。”
    “诺！”
    亲卫退下。
    姬轩辕走到窗前，望著南方夜空。
    让项羽驻兵洛阳，若兗州有变，洛阳之兵，三日可至。
    项羽接到姬轩辕的信时，正在府中与周瑜商议安置西凉降军事宜。
    他读完信，沉默片刻，对周瑜道：“公瑾，大哥命我带兵往洛阳。”
    周瑜微微挑眉：“洛阳？主公可是听到什么风声？”
    项羽摇头：“信中没有详说，只说『以待变故』。”
    周瑜沉吟道：“主公此时派將军屯驻洛阳，必有深意，既如此，將军当速去，长安这边，瑜自会料理。”
    项羽点头，起身整甲：“我带五千精兵足矣，长安防务，交给你了。”
    周瑜微微一笑：“將军放心。”
    十月初八，彭城太守府。
    “报——！”
    斥候连滚带爬冲入，脸上满是惊恐：“主公！大事不好！青州黄巾百万之眾，攻入兗州！连破任城、东平二郡国！任城相郑遂战死！东平百姓四散逃亡！贼势浩大，势不可挡！”
    曹操霍然起身，面色骤变！
    “什么？！”
    他一把夺过军报，飞快扫完，脸色铁青。
    戏志才、夏侯惇、曹仁等人闻讯赶来，人人面色凝重。
    “主公。”
    戏志才沉声道：“青州黄巾百万，非同小可，当初刘岱便是因轻敌冒进，兵败身死，我军需速速回援！”
    曹操当机立断：“传令下去，集结所有可战之兵，即刻回师兗州！”
    徐州，下邳。
    关羽就任徐州牧已数月有余。
    他整军经武，招抚流民，倒也把徐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秋收刚过，田野间还残留著秸秆的气息，曹操此前忙於安抚新得的彭城、东海二郡，与关羽、张飞等时常往来，共商防务。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张飞留在徐州辅佐，日日与夏侯涓眉来眼去，小日子过得滋润。
    郭嘉和杨再兴此时不得不走了。
    “云长，翼德。”
    郭嘉在城门处拱手：“徐州已定，嘉该回顺天復命了。”
    关羽抱拳：“军师，一路保重。”
    张飞挠头：“军师，你回去跟大哥说，俺在这儿挺好的！让他別掛念！”
    郭嘉微微一笑，翻身上马。
    正要启程，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飞驰而来，滚鞍下马，扑倒在地：“郭祭酒！兗州急报！”
    郭嘉心头一凛，接过军报，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百万黄巾，自青州攻入兗州，连破任城、东平二郡！兗州大乱！曹兗州请关將军、张將军速发援兵！”
    关羽、张飞闻言，皆是变色。
    “百万？”张飞瞪大眼。
    “这他娘的得多少人！”
    郭嘉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云长，你刚镇徐州，兵马不可轻动，翼德，你率本部兵马，隨我速往兗州！宗兴何在？”
    杨再兴本已收拾行装，也准备回幽州復命，闻言上前一步：“军师！”
    “你带了多少本部兵马？”
    “八百精骑，皆是隨我从起义之初一起的老卒。”
    郭嘉点头：“够了！你隨我同行，路上再议！”
    杨再兴抱拳：“诺！”
    半个时辰后，一支三千余人的队伍，自下邳北上，直奔兗州。
    兗州，昌邑。
    曹操率大军日夜兼程，终於赶回兗州。
    可当他踏入兗州时，却发现情形似乎……没那么糟糕。
    曹操心中疑惑，召来夏侯惇问道：“元让，黄巾军呢？”
    夏侯惇抱拳，眼中竟带著几分钦佩：“主公，黄巾军確实攻破了任城、东平，但还没来得及南下，就被……被司隶校尉项羽率兵挡住了！”
    “什么？项羽？”曹操大惊。
    “他不是在长安吗？”
    夏侯惇道：“据说项羽奉天子命，率五千精兵驻屯洛阳，以防中原有变，黄巾入兗州的消息传到洛阳，项羽亲率五千铁骑星夜东进，三日便至寿张！如今正在寿张城外与黄巾主力对峙！”
    曹操怔了怔，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姬文烈！好一个项羽！”
    他转头看向郭嘉，眼中光芒复杂：“奉孝，你家主公这是……早就算到了？”
    郭嘉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杨再兴听闻二哥项羽在寿张，眼中顿时迸出光芒：“军师！我二哥在寿张！我要去帮他！”
    郭嘉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去吧。”
    杨再兴抱拳，翻身上马，对曹操道：“曹公，末將先行一步！”
    曹操拱手：“杨將军保重！”
    马蹄声如雷，八百精骑如离弦之箭，直奔寿张。
    郭嘉望著那支远去的队伍，轻声道：“曹公，咱们也该动身了。”
    曹操点头，目光转向舆图：“济北方向，还有一股黄巾，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夜，明日启程，兵发济北！”
    “诺！”
    同一时刻，寿张城外。
    黄巾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漫山遍野，望之不尽。
    这些黄巾军虽號称“百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二三十万，其余皆是老弱妇孺。
    但即便如此，放眼望去，仍是铺天盖地，令人胆寒。
    寿张城头，“项”字大旗猎猎作响。
    项羽一身玄甲，按戟立於城楼之上。
    “將军。”
    副將低声道：“黄巾军势大，我军是否固守待援？”
    项羽摇了摇头，重瞳中光芒幽深。
    “不必。”
    他抬手指向城外那片浩瀚的黄巾营寨，声音不高，却带著睥睨天下的霸气：“一群乌合之眾，也配让某固守？”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出城迎战。”
    副將心中一凛，抱拳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