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胆子很大。”
    “敢用陛下的大义，来压本相。”
    李斯忽然笑了。
    “本相很好奇，道法自然，清静无为。”
    “天宗的人，什么时候也对这世俗的长生之法，如此执著了？”
    他蹲下身，与阿莹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
    “还是说，你求的，並非是你自己的长生？”
    阿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听说，天宗宗主北冥子大师。”
    “前些日子为了窥探天机，强行卜算，结果遭到了天谴，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李斯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阿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泪，混合著血水，从眼角滑落。
    看著阿莹崩溃的模样，李斯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原来如此。
    这就好办了。
    如果阿莹是为了自己，那今天，她必死无疑。
    但她是为了救人。
    这就有了谈判的余地。
    李斯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威严的相国仪態。
    “杀了你，的確会给本相带来一些麻烦。”
    他淡淡地说道。
    “陛下虽然不在意一个道士的死活，但却很在意大秦的顏面。”
    “所以，本相可以不杀你。”
    “我还可以带你去见陛下。”
    李斯的话，让阿莹的心，狂跳起来。
    “但是。”
    李斯话锋一转。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看著阿莹，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你，以及你背后的道家天宗，欠本相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將来，本相自会来取。”
    “你，可愿意？”
    阿莹没有任何犹豫。
    她挣扎著，对著李斯，深深地，拜了下去。
    “多谢……相国大人成全！”
    ……
    咸阳宫。
    恢弘的宫殿內，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斯躬身立於殿下，在他身旁，是换上了一身乾净道袍，但脸色依旧苍白的阿莹。
    “说。”
    龙椅之上，传来一个字。
    阿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恐惧与杂念，尽数压下。
    “……六位师叔祖以身合道，燃尽神魂，在天机混沌的最后一刻，窥得一丝天光。”
    “那线索，並非一物，也非一人。”
    “而是一个……地方。”
    阿莹的声音，微微颤抖。
    “一个早已消失在史书之中，被黄沙掩埋的，西域古国。”
    “楼兰。”
    当“楼兰”二字响起的瞬间。
    高坐於龙椅之上的秦渊，那双隱藏在冕旒之后的眼睛，似乎闪过了一道精光。
    楼兰……
    良久。
    秦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做得很好。”
    “朕，言出必践。”
    他看著阿莹，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十日之后，去北地边城，自会有人，赐你长生。”
    阿莹的身体，猛地一震。
    成了！
    师尊有救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衝垮了她的心神，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要倒下。
    旁边的李斯，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
    “谢……陛下隆恩！”
    阿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叩首谢恩，隨后，在內侍的引导下，退出了大殿。
    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秦渊的目光，落在了大殿一侧悬掛的巨大九州舆图之上，最终，停留在了遥远的西域。
    “李斯。”
    “臣在。”
    “你对楼兰，知道多少？”
    李斯躬身道。
    “回陛下，臣只知，楼兰乃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早在百年前，便已神秘消失，不知所踪。”
    秦渊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著。
    “传旨。”
    “召，公输仇，即刻覲见！”
    三日后。
    咸阳城门大开，一支玄黑色的洪流，滚滚而出。
    九匹通体漆黑，无一丝杂毛的骏马。
    拉著一架巨大而华贵的龙輦，行驶在队伍的最中央。
    龙輦之上，雕刻著吞云吐雾的黑龙，四角悬掛著明珠，在日光下，散发著幽冷的光泽。
    公输仇则坐在一辆造型奇特的机关马车里。
    跟在龙輦之后，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支队伍，便是大秦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的目的地，是遥远的西域。
    ……
    十日之后。
    西域边陲，一座被风沙侵蚀的孤城。
    城墙斑驳，街道上黄沙遍地，充满了与中原截然不同的苍凉与粗獷。
    今日，这座沉寂了百年的小城，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之中。
    从城主到小吏，再到普通的兵士，所有人都跪伏在街道两侧。
    身体紧紧贴著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街道的尽头，那支来自咸阳的玄黑色洪流，正缓缓驶入。
    那无声的压迫感，比千军万马的奔腾，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城中酒肆的二楼，客栈的窗边。
    阴暗的角落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这支队伍。
    他们是来自六国余孽，百家门派，乃至草原匈奴的探子。
    大秦帝君，秦渊，竟然亲身驾临这不毛之地！
    所为何事？
    无人知晓。
    也无人敢去探究。
    他们只能像嗅到血腥味的豺狼，远远地窥伺。
    试图从蛛丝马跡中，分析出这位千古一帝的真正意图。
    龙輦之內。
    秦渊端坐不动，透过薄薄的纱帘，淡漠地看著外面跪伏一地的人群。
    这些人的敬畏，恐惧，在他眼中，与路边的沙石，並无不同。
    他的感知，早已铺满了整座小城。
    官员们的惶恐，士卒们的紧张，探子们的贪婪与忌惮……
    无数驳杂的念头，都无法在他的心湖中，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直到……
    嗯？
    秦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在那无数嘈杂的意念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独特的能量波动。
    秦渊的目光，瞬间穿透了纱帘，扫过人群。
    最后，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著一个身穿粗布麻衣，满脸风霜的老者。
    他佝僂著背，混在出城的商队人群中，看起来，与那些常年奔波在丝绸之路上的普通行商，没有任何区別。
    然而，就是在他身上，秦渊感受到了那股一闪即逝的奇特力量。
    有意思。
    这趟西域之行，似乎比想像中，要来得更有趣一些。
    龙輦缓缓驶过，进入了早已被清扫乾净的城主府。
    那名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身体猛地一僵，抬头望向龙輦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惊疑。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怀中的一个温热之物。
    他原本准备出城的脚步，硬生生停住，转身，重新混入了城中的人流里。
    他必须留下来，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