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孟素馨死死用袖子捂住嘴，才勉强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脸颊滑落。
    她的眼眶通红，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割著，又疼又恨，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静安寺那个夜晚，她强忍著绝望与屈辱，拖著泛痛的身子，清理痕跡，换上乾净的衣物。
    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桌前抄经，不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也为了不让母亲担忧。
    所以潘永舟一早来找她的时候，她当时心里满是感激。
    只觉得有他在身边，那歹人定然不敢再出现。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潘永舟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那日来找她，根本不是关心，而是特意来抓她的奸，等著看她身败名裂的下场！
    想到这里，孟素馨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眼中充满恨意。
    她自认待刘梦不薄，把她当成自己人，可刘梦却反过来和潘永舟勾结，联手算计她。
    她真心信任潘永舟，以为他是值得託付的良人，可他却这般狼心狗肺，为了纳妾，不惜用如此卑劣齷齪的手段毁她名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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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女子而言，名节重於性命。
    何况是她这样世家大族的姑娘，若失了名节，送去庵堂已是最轻的惩罚。
    严重的，直接一根白綾赐死。
    因此，毁她清白的潘永舟和刘梦，从此就是她的生死仇人了！
    【娘亲，別难过，渣男贱女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们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肚中宝宝感受到她的情绪，轻轻动了动，声音里满是心疼，还带著几分孩子气的坚定。
    孟素馨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眼底的柔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依旧放得很轻，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竹院。
    回到秋芯院后，孟素馨靠著窗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桌面。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眼底逐渐凝聚的寒光。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扬声唤道：“青淑。”
    一直守在外间的青淑立刻应声而入：“姑娘。”
    “去告诉小厨房，杀一只肥嫩的母鸡，用文火燉上，汤要清亮些。”孟素馨吩咐道。
    青淑也不多问，应了声“是”，转身去小厨房安排了。
    不多时，鸡汤的鲜香便隱隱飘散开来。
    孟素馨亲自去了小厨房，监督厨娘燉汤。
    又亲手將燉得澄黄油亮的鸡汤，小心舀入一个青瓷汤盅里，让青淑端著，朝著母亲周惜文居住的“文苑”走去。
    来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母亲与另一位妇人低低的谈笑声。
    她脚步微顿，透过半开的窗欞，瞥见了那位来访的客人——正是最爱说各家內宅閒事的叶夫人！
    母亲与她交好，也是因为在內宅閒的，喜欢听各种八卦。
    孟素馨的心猛地一跳。
    若没有腹中宝宝提前预警，奶娘丁氏就会在买回落胎药后，“恰巧”撞见这位叶夫人。
    然后在“惊慌失措”中，“不小心”將药包掉落，並“口不择言”地道出她“未婚先孕之事”……
    之后，叶夫人这张嘴，就会把她“未婚先孕”的丑事传遍京城。
    好险！
    好毒！
    心念电转间，孟素馨已调整好了表情，仪態万方地走进了屋內。
    “娘亲。”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女儿听说您这几日胃口不佳，特意让小厨房燉了鸡汤，您尝尝可还爽口？”
    她示意青淑將汤盅放在桌上，然后才转身，对著坐在一旁的叶夫人盈盈福身，礼节周全：“叶夫人安好。劳烦您特意来看望娘亲，素馨代娘亲谢过了。”
    叶夫人是个圆脸爱笑的妇人，见状连连摆手，笑著夸讚：“哎呀，素馨这孩子真是孝顺又懂事，比我家那个只会气我的皮猴子强多了！瞧瞧，出落得愈发水灵標致了，还这般贴心！”
    孟素馨適时地露出几分被长辈夸讚后的羞涩，脸颊微红，垂眸低声道：“夫人过奖了。”
    说罢，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忙转身端起汤盅，用瓷勺轻轻搅动，吹了吹热气，便要亲自餵母亲喝汤。
    就在这时，叶夫人忽然“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孟素馨身后的月白色百褶裙上，带著几分关切和惊讶道：“素馨，你这裙子……哎呀，是不是小日子来了？裙摆后面沾上了一点呢！”
    孟素馨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瞬间飞起两朵更浓的红云。
    她急忙放下汤盅，手忙脚乱地扯过身后的裙摆低头查看——果然，在月白色的裙裾上，靠近臀部的位置，赫然有一小片新鲜而刺目的暗红色血跡！
    “哎呀！”她低呼一声，像是羞窘到了极点，也顾不得礼仪，慌忙用手里的丝帕去遮掩，却越遮越乱。
    “我……我……”
    她跺了跺脚，再也待不住，转身就慌慌张张衝进旁边的內室，著急的吩咐：“青淑！快，快去给我取套乾净的衣裙来！”
    候在门外的青淑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是，姑娘！”
    转身就小跑著，回秋芯院取替换衣物去了。
    外间，周惜文和叶夫人看著孟素馨那副羞不可抑、落荒而逃的小女儿情態，先是愣了愣，隨即相视一笑，无奈又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宽容。
    周惜文轻咳了两声，对著內室方向温声道：“馨儿莫慌，不过是不小心罢了，女儿家谁没有这样的时候？快些换好便是，叶夫人也不是外人，不会笑话你的。”
    叶夫人也笑著附和：“正是呢！素馨莫要害羞，这有什么打紧的？快换了衣裳出来，鸡汤还热著呢。”
    內室里，孟素馨背靠著门板，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眼神清明冷静，哪有半分真正的羞涩？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內室门边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红潮未褪尽，带著十足的羞恼和娇嗔。
    她对母亲和叶夫人道：“娘～叶夫人……今日……今日之事，你们可不许对外人说！不然女儿可真没脸见人了！”
    周惜文和叶夫人见她这副羞样，自然连声保证：“好好好！不说，绝对不说！”
    “放心，婶婶的嘴严实著呢！”
    女儿家葵水不慎污了裙子，虽有些尷尬，但在至亲好友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更遑论外传。
    两人只当是少女脸皮薄，一笑置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特意去对外人提及。
    然而，这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对另一些人来说，却不啻於一场计划的彻底失败。
    一直密切关注孟素馨动向的奶娘丁氏，很快听说孟素馨葵水来了之事。
    她忙仗著奶娘身份，向孟素馨的贴身丫鬟青淑打听。
    “青淑姑娘，我恍惚听说……大姑娘今日在夫人那儿，有些不方便？”
    青淑正忙著为大姑娘准备月事带，闻言头也没抬，同样压低了声音道：“丁妈妈快別问了，大姑娘今日不小心……污了裙子，偏生还叫叶夫人瞧见了，正臊得慌呢！这事可千万別再提了，姑娘知道了要生气的。”
    丁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飞快地掠过巨大的失望。
    她乾巴巴地应了两声“晓得了，晓得了”，便藉口还有活计，匆匆转身离去。
    孟素馨隔著窗纱，冷冷地看著丁氏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鬆弛下来。
    这第一步，暂时过了。
    用鸡血抹在裙子上，暂时堵住了“未婚先孕”这个最致命的流言源头。
    接下来……该想想，如何对付潘永舟和刘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