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浪看了看时间。
    “已经下午四点了，派出所快下班了。”
    “那也去！”
    刘亦非的態度很坚决。
    “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好好好，都听你的。”
    江浪拿她没办法，只好由著她。
    两人简单地换了身衣服，戴口罩和帽子，就匆匆地出了门。
    ……
    半小时后，朝阳区某派出所。
    户籍办理大厅里，人不多。
    江浪和刘亦非的出现，並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大部分来办事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
    他们不怎么上网，也不太认识这两个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年轻人。
    两人取了號，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刘亦非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她一会儿看看手里的取號单，一会儿又探头看看窗口的叫號屏幕。
    那样子，像个第一次被老师叫进办公室的小学生。
    江浪看著她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不停绞著的手指。
    “別紧张。”
    “就是一个流程。”
    刘亦非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是……有点激动。”
    她反手握住江浪的手，手心冰凉。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
    江浪能理解她的心情。
    对於常年漂泊在外的人来说，一张身份证，一个户口本，不仅仅是一份证明。
    它代表著归属感，代表著根。
    “下一位，a034號，请到3號窗口办理。”
    广播里，传来了叫號声。
    2011年，电子叫號还未普及。
    只有大城市中才配备了叫號机。
    刘亦非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到我了！”
    她拉著江浪，快步走到3號窗口前。
    窗口里，坐著一个年轻的女警。
    女警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虽然戴著口罩，但那双眼睛，太有辨识度了。
    尤其是那股清冷的气质。
    女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復了专业。
    “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你好。”
    刘亦非把相关的证件递了进去。
    “我来办理户口恢復登记。”
    女警接过文件，低头核对。
    当她看到申请人姓名那一栏，写著刘亦非三个字时，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再次確认地看了一眼刘亦非。
    然后，她低下头，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请在这里拍照。”
    女警指了指窗口旁边的一个简易拍照区。
    刘亦非走过去，摘下口罩，坐直了身体。
    她有些紧张地看著镜头。
    “放鬆一点，下巴微收。”
    女警的声音很温和。
    “好。”
    刘亦非调整了一下姿势。
    闪光灯亮了一下。
    “好了。”
    “接下来录入指纹，双手食指。”
    刘亦非又走到指纹採集器前，按照指示，把手指放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她感觉很新奇。
    一系列流程走完，女警列印出了一张表格。
    “在这里签字確认。”
    刘亦非拿起笔，在签名栏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三个字，她写过无数遍。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她觉得如此郑重。
    “好了，缴一下费用，就可以领取户口本和临时身份证了。”
    女警把一张缴费单递了出来。
    江浪很自然地接过去，转身就去缴费了。
    很快，他就回来了。
    女警也已经把一个新的户口本，和一张临时身份证，製作好了。
    她把那本崭新的，还散发著油墨香气的户口本，递给刘亦非。
    “您的户口本，请收好。”
    刘亦非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
    户口本的封面上，印著烫金的国徽。
    她翻开第一页。
    户主那一栏，写著她的名字。
    刘亦非。
    民族：汉。
    籍贯：湖北武汉。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由美国国籍恢復。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又拿起那张临时身份证。
    照片上的她，表情有些清冷，但眼神里透著光。
    “谢谢。”
    她对著窗口里的女警，由衷地说。
    “不客气。”
    女警笑了笑。
    两人拿著东西，走出了派出所。
    夕阳的余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走出大门，刘亦非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抱著那本小小的户口本，原地蹦了起来。
    “我有户口本啦！”
    她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抱著江浪的胳膊，又笑又跳。
    江浪就站在那，任由她闹，脸上全是宠溺的笑。
    等她终於闹够了，稍微冷静了一点。
    江浪才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的小本子。
    是他的户口本。
    他把自己的户口本，和刘亦非的户口本，並排放在一起。
    然后，他看著她，突然说：
    “要不，我们顺便去把结婚证也办了吧？”
    刘亦非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江浪。
    看著他脸上那副，像是在说我们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的表情。
    江浪晃了晃手里的两个户口本。
    “民政局就在隔壁，不远。”
    “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刘亦非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结婚？
    现在？
    这也……太突然了吧？
    可是，看著江浪那双认真的眼睛。
    看著他手里，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户口本。
    她忽然觉得，这好像，又是最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没有丝毫犹豫。
    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伸出手，把自己的那个小红本，轻轻地，盖在了江浪的那个小红本上。
    两个本子，叠在了一起。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
    ……
    五分钟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大概是临近下班时间，这里的人，比派出所还少。
    只有一个窗口，还亮著灯。
    窗口里，坐著一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大姐。
    江浪和刘亦非走过去，把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递了进去。
    大姐扶了扶眼镜，接过证件。
    当她看清楚户口本上的名字时，她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江……江浪？”
    “刘……刘亦非？”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她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两个戴著口罩的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