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平静地，承受著一个帝王的雷霆之怒。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
    用袖子，轻轻地擦去了脸上的口水。
    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
    却充满了，一种无声的蔑视。
    仿佛在说。
    “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一个，会乱喷口水的凡人。”
    “卡！”
    江浪再次喊停。
    他走到胡军面前，两人凑在一起，又低声地討论了起来。
    “胡军老师，我觉得，您刚才的愤怒，可以再收一点。”
    “不要完全放出来，要压著。”
    “那种，想杀，又不敢杀的，猜忌，要更多一些。”
    “好，我再试试。”
    ……
    监视器后。
    刘亦非，舒畅，张若昀，热巴等人，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们看著那个，在导演和演员两个身份之间，无缝切换的江浪。
    看著他，一遍又一遍地，跟胡军这样的影帝，探討著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看著他，为了一个眼神，一句台词，不厌其烦地反覆重来。
    他们终於明白。
    为什么，他能拍出《灵笼》那样的作品。
    那是一种，对艺术，近乎偏执的追求。
    那是一种，已经融入到骨子里的完美主义。
    张若昀的拳头，悄悄地，握紧了。
    他的心里，有一团火，被点燃了。
    能参与这样一场，顶级的创作盛宴。
    是他，作为一个演员，最大的幸运。
    ……
    “第十一镜，第一次！action！”
    经过了十次的，反覆打磨。
    这场戏，终於，来到了它最完美的状態。
    大殿里。
    朱元璋的杀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只要，他轻轻喊一声。
    埋伏在殿內殿外的锦衣卫，就会衝进来，將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剁成肉酱。
    然而，他不敢。
    他想起了当年，在鄱阳湖水战中，这个人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招来狂风，逆转战局。
    他想起了，这个人，是如何精准地预言了每一次天灾人祸。
    他怕。
    他怕这真的是一个，能通鬼神，晓天机的神仙人物。
    杀了他，会遭天谴。
    而且，他也没把握能杀了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直坐在偏殿门口，做著针线活的马皇后，突然站了起来。
    她端著一碗，刚刚熬好的莲子羹，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著温婉贤淑的笑意。
    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大殿里，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
    “重八。”
    她柔声唤道。
    “天气燥热，喝碗莲子羹，降降火气。”
    她將那碗莲子羹，递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也恰好挡在了，他和江敏君之间。
    朱元璋看著眼前的妻子。
    看著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温柔眼睛。
    他心里那股，暴戾的杀意，像是被一盆清泉浇熄了。
    他接过那碗莲子羹，大口喝了一口。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从龙椅旁的案几上，拿起一柄通体温润的玉如意。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玩物，日夜盘玩从不离手。
    他將那柄玉如意，递给了江敏君。
    “先生，要走，咱不留你。”
    “这个玩意，就当是咱，送给先生的一点临別赠礼吧。”
    江敏君沉默地，接过了玉如意。
    他没有说“谢”，也没有说別的。
    只是，对著朱元璋和马皇后作了一揖。
    然后，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没有一丝波澜。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里时。
    朱元璋看著手里的空碗，久久，没有说话。
    “妹子。”他突然开口。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马皇后拿起他手里的空碗，柔声说。
    “信则有，不信则无。”
    “重要的是，他帮过我们。”
    “而且，他走了。”
    朱元璋沉默了。
    是啊。
    重要的是，他走了。
    一个，他永远也看不透，永远也掌控不了的人，走了。
    这对於一个帝王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卡！”
    “过了！”
    看过监视器里的回放后。
    江浪的声音，终於响起。
    现场，在安静了足足三秒钟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不只是刘亦非，舒畅这些年轻演员。
    就连老戏骨王劲松，宋佳，甚至游本昌，都站了起来，用力地鼓著掌。
    掌声经久不息。
    胡军走在最前面，朝著江浪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他的脸上，是那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江导，厉害。”
    他由衷地讚嘆。
    “跟你搭戏，过癮。”
    江浪笑了笑，和他握了握手。
    “胡军老师你客气了，是你给的反应好。”
    紧接著走上来的，是班主任王劲松。
    他没胡军那么客套，上来就在江浪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臭小子，可以啊。”
    他的眼神里，是那种老师看得意门生的，毫不掩饰的骄傲。
    虽然江浪是导演系的，田壮壮的学生，不过也蹭了他不少课不是。
    “没给咱们北电导演系丟人。”
    其他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各种恭维和讚美，不绝於耳。
    “江导，你刚才那个眼神，太绝了！”
    “是啊，那种看透一切的淡漠，简直把江敏君这个角色演活了！”
    “胡军老师的气场那么强，你居然一点都没被压住，太牛了！”
    江浪只是微笑著点头，一一回应。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多半是客气。
    演一个面瘫，又能需要多少演技。
    这时，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分开。
    刘亦非手里拿著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还有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温水。
    她走到江浪面前，先把羽绒服，给他披在身上。
    然后，才把水瓶，递到他的嘴边。
    江浪就著她的手，喝了两口。
    “演得真棒。”
    刘亦非仰著头看著他。
    那眼神里，有崇拜，有骄傲，还有满满的爱意。
    周围的人很识趣，笑著散开了些，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江浪看著她这副小迷妹的样子，摇了摇头，笑了。
    “行了，都是拍马屁的。”
    “就演一个没什么表情的面瘫，哪来那么多层次感。”
    刘亦非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那也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