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侍应就端上了冷盘。
    鱼子酱装在冰镇的水晶碗里，颗粒饱满，在灯光下泛著深灰色的光泽。
    松露切片摆成扇形，薄得透光。
    法式火腿切成薄片，捲成小卷，旁边配著蜜瓜。
    柚子用小勺子舀了一点鱼子酱放嘴里，嚼了一下表情变了一个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吗？”梁晚辰看著她。
    柚子咽下去，认真地想了想：“不太好吃。”
    欢欢也尝了一口，表情没柚子那么夸张，把勺子放下了，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冲淡味道。
    “有点腥，没我们在国內吃的味道好。”
    琳子笑出了声，把鱼子酱抹在薄饼上，加了一点酸奶油，递过去：“再试试这个，配著吃。”
    柚子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这样稍微好一点。”
    天色又暗了一些，从粉紫色变成了浅紫色，又从浅紫色变成了深蓝色。
    河面上的风凉了一点，不冷，但有了凉意。
    梁晚辰从船舱里拿出两条薄毯，一条盖在柚子和欢欢腿上，一条披在温若筠肩上。
    晚餐后，她跟琳子换到了船头的软榻上，两个人並肩躺著，看著头顶的天空从深蓝色变成墨蓝色。
    梁晚辰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靳楚惟又发了一条消息。
    【老婆，在干嘛，我有点困了。】
    她回了条信息：【那就赶紧睡，乖，晚安。】
    回完信息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琳子偏过头看著她，“你家靳书记又在查岗了？”
    “没有，就问我们在干嘛。”
    “这个点，国內都深夜了吧，他还没睡？”
    “嗯，我跟他说了晚安，不回他信息，他很快就能睡著。”梁晚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琳子红唇勾起，笑了一声又收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头顶的星星，沉默了一会儿：“小晚，我跟你说个事。”
    “嗯。”
    “灿姐那个事，我想劝她跟陈健伟分手算了。”
    “陈健伟根本就不拿她当回事，这样的婚姻挺没意思的，她以后有罪受。”
    梁晚辰偏过头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跟她说了？”
    “还没，我想先跟你商量。”
    梁晚辰轻嘆一口气：“你別掺合。”
    “灿姐的事，她自己拿主意。”
    “我们说得再多，路还是要她自己走。”
    琳子从软榻上坐起来，面朝梁晚辰，把腿盘起来。
    “可她那个情况，你看不见吗？
    陈健伟一家对她什么態度？”
    “还没嫁过去就这样了，嫁过去了还得了？”
    “她一个人在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不帮她谁帮她？”
    梁晚辰也坐起来，把薄毯叠了两下放在旁边。
    “我跟她说过，该说的都说了。”
    “她现在在意的不只是陈健伟，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对她来说，这个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孩子重要。可那个孩子……”琳子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
    “那个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都不一定。”
    “就算保住了，生下来，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陈健伟那个態度，他爸妈那个態度，她能指望谁？”
    “她指望她自己。”梁晚辰看著琳子的眼睛，“她从决定要这个孩子的那天起，就知道指望不了別人。”
    琳子脸色微变，半天没接话。
    “她以前打掉过两个孩子，再加上她以前常年吃避孕药，过度减肥……
    身体条件一直不太好。”
    “医生说这次如果再保不住，以后可能很难怀上了。”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劝她分手，你让她分了，是准备让她一个人养孩子，做未婚妈妈？”
    “还是准备让她打掉孩子，以后都不能再做母亲？”
    琳子张了张嘴，“我……”
    梁晚辰的声音稳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孩子，她肯定捨不得打掉。
    分了手，她生下孩子，一个人带著孩子过日子，连个帮手都没有。”
    “你替她想过了吗？”
    琳子沉默了很久。
    她把腿放下来，脚踩在甲板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我就是替她想过了，才觉得不能嫁。”
    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她嫁过去，不是去当老婆的，是去当生育工具的。”
    “陈健伟他妈那个態度，她嫁过去了能有舒心日子过吗？”
    “你比我了解她，她那个人，嘴上厉害，其实性子不知道多软。”
    “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就自己扛著，她扛得住吗？”
    梁晚辰没接话。
    她拿起桌上的香檳杯，杯子里还剩了半杯，酒已经不冰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觉得不能嫁，她想嫁。
    你觉得孩子不该生，她要生。
    你觉得那个男人不行，可她就是喜欢。”
    梁晚辰转过头看著琳子，“你当年不也一样吗？
    赵隨安跟靳榆盛，他们的情况不比陈健伟简单，谁劝你，你听了？”
    琳子的睫毛颤了一下，在颧骨上落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她偏过头去看著河面，河面上映著艾菲尔铁塔金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来，喉咙一涩：“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隨安跟靳榆盛，至少……”琳子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適的词。
    “他们至少是真的喜欢过我。”
    “可陈健伟呢？他连喜欢都没有。”
    “灿姐就是他在那个时候，刚好碰到的一个人，刚好愿意给他生孩子，刚好不麻烦。”
    “说句不好听的，陈健伟招惹灿姐，很有可能是他想在你面前找存在感。”
    “就这种畸形的开始，能有什么好结局？”
    梁晚辰沉默了两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你看，她自己都知道。”琳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她自己都知道陈健伟不爱她，她还要嫁。
    我们不拉她一把，她就真的跳进去了。”
    梁晚辰沉默良久，艰涩地开口问：“那孩子呢？”
    “如果她跟陈健伟分手，孩子怎么办？”
    琳子指尖微紧：“她可以跟你当初一样，生下来自己养，又不是养不起。”
    “干嘛非得求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