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温热的，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是黑毛。
    林阳低下头，对上了那双忠诚而清澈的眼睛。
    它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低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角落里，灰毛和白毛也走了过来，默默地，用自己的身体蹭著林阳的裤脚，试图用这种最质朴的方式，来分担他的忧愁。
    黄毛虽然不在。
    但林阳知道，那傢伙此刻，一定也在某个地方，与他感同身受。
    林阳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黑毛油光水滑的背脊。
    那温热的触感，那毫无保留的亲昵，那不掺杂任何一丝杂质的依赖……
    是真实的。
    他自以为是的逆天改命，可能是別人剧本里的一场戏。
    他心怀感激的知遇之恩，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付出一切换来的荣耀，可能在最后一秒被人轻易窃取。
    但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物种的信任，却是他此刻唯一能握在手中的，最真实的东西。
    难道说……
    无条件的，不计得失的，可以託付性命的彼此信任……
    真的只存在於自己和这四条小傢伙之间吗？
    龙尊嘆了口气。
    不过它见的人多，这种级別的小emo它还是开导的起来的。
    有句古话说的好啊，君子论跡不论心。
    人心是无法揣测的东西，但人是可以控制的。
    “並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小傢伙。”
    “只要你足够强，地位足够崇高，身边就不会有坏人。”
    龙尊的声音，不再是提议，而是一种陈述。
    一种对世界底层规则的，冷酷的陈述。
    “当你有了被一切事物背叛的勇气和底气时，当所有的背叛都无法伤及你分毫时，就不会有人背叛你。”
    “是不是很奇怪，当你不惧怕背叛时，反而不会有背叛了。”
    “因为，背叛的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不要管他是真诚还是虚假，虚假一辈子的虚假，那也是真实。”
    “人以诚待你，你以诚待人。人以假待你，便还他百倍的假。”
    “重点是，你自己，要足够强大。”
    龙尊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敲在林阳的心上。
    没有安慰，没有鼓励。
    只有最赤裸，最功利的现实。
    林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太彆扭了。
    龙尊说的对。
    就比如，同样是沈冰他们的拋弃，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他觉得天都塌了。
    如果哪天晚上没有成功契约四小只，他只怕就死在那个冰冷的雨夜帐篷中了。
    但同样的人，同样的背叛，如果是高考之后的林阳呢？
    那时候的林阳，打一百个沈冰也不在话下。
    他只会微微一笑，认为这是个又蠢又坏的女人罢了。
    背叛，从未改变。
    改变的，只是他承受背叛的能力。
    想通了。
    或许没完全想通。
    但那股钻牛角尖的，几乎要將他拖入深渊的执念，鬆动了。
    总之，林阳不再纠结。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无论如何，活下去，变强。
    这才是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情。
    轰——！！！
    就在此刻，远处战场上最后一声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
    紧接著，那持续了不知多久，几乎要將人耳膜撕裂的炮火轰鸣，突兀地，停止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远处怪物们零星的，疯狂的嘶吼还在传来，但已经不成气候。
    城墙之上，那些麻木的，灰色的身影，停下了机械的动作。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只是静静地站著，仿佛一座座沉默的雕像。
    然后，他们开始默默地，收拾同伴的尸体。
    林阳看著这一幕，刚刚找回一点焦点的內心，又被一种更沉重的无力感所笼罩。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阳警惕地转过身。
    只见一队穿著制式战斗服，但同样满身疲惫与灰败的战士，正向他们走来。
    为首的，正是先前在城墙上，那个被称为队长的中年男人。
    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透著一股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沉重。
    他走到林阳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死水般的眼睛，扫过林阳，扫过他身边的三条神骏大狗，扫过抱著小花狗、怯生生躲在后面的微雨，最后在那条悬停在林阳肩头、金光闪闪的袖珍小龙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仿佛眼前这光怪陆离的组合，和路边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別。
    他张了张乾裂的嘴唇，沙哑地，问出了第一句话。
    “你们，是平民？”
    平民？
    这个词，让林阳刚刚鬆动的心弦，又一次绷紧了。
    这里，居然还分阶级么。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位被称为队长的中年男人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只是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身后那座钢铁巨城的唯一入口。
    “先进城吧。”
    “会有人接待你们的。”
    他的腔调平直，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龙尊在他脑海里懒洋洋地开口：“进去看看，正好摸摸情况。”
    林阳没有选择。
    他点了点头，示意微雨跟上，带著三条狗，朝著那座散发著血腥与机油味的城市走去。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就被叫住了。
    “等等。”
    还是那个中年队长。
    林阳停下脚步，转过身。
    男人走到他面前，那双死寂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似乎在评估一件物品。
    “你的潜力不错，有成为战士的潜质……”
    男人一边说著，一边从腰间的掛包里，取出一个灰色的，金属製成的罐头，递了过来。
    然后，他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就走，很快便退回到了他那些同样沉默的战友们身边，开始整队，似乎准备返回城墙上的某个区域。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林阳拿著那个冰冷的罐头，一肚子的疑问，却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这算什么？
    招揽？还是施捨？
    战士……平民……这罐头又是什么……
    等等。
    林阳的心中，一股莫名的衝动涌了出来。
    我何不使用【神之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