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夜袭计划
    “光辉主在上，仇敌的旌旗遮蔽了天际，我与弟兄们披甲立於此地，非为爭强好胜，只为守护【北境】、保护妇孺与信仰。
    求你赐我们清明的眼，看破敌人阴谋诡计。
    求你赐我们刚强的臂，挥动刀剑不致疲乏。
    求你赐我们坚定的心，面对死伤不致退缩。
    愿你的恩典如盾牌环绕我们，你的慈爱在阵前指引我们。
    不让血气蒙蔽我等理智，不让恐惧吞噬我等勇气。
    若此战得胜，荣耀全归於你。
    若需付上性命，我们也愿將灵魂交託你手。
    求你与我们同在，直到你的名在这片土地上被歌颂。
    以上所求，奉光辉主之名，讚美太阳！”
    城堡大厅內，林客身披鎧甲，正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在古德神父的指引下，对著神像祷告。
    叛军已用石砲轰击城堡整整一天。
    虽说坚固的石制城堡没造成多少伤亡，却极大挫伤了林客手下军士们的士气。
    那些石砲的精淮度虽然极差，可架不往巨石隨时可能从天而降，战士们不得已只能缩在墙角与掩体后躲避，根本不敢登上城楼与叛军对战。
    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林客，决意趁夜色给对方来一次狠击。
    如今城堡被围，又无外援，死守是肯定不行的。
    要是把主动权全交予敌人，先不说能否取胜，一旦围困日久，再加上战士们看不到获胜的希望，士气必然会自行崩溃。
    一番商討之后，所有人一致同意：
    出击！
    林客不求此战能取得多大战果，但至少要毁掉对方的石砲。
    这样一来叛军若想重新架设石砲，摧毁城堡的石墙和守军的士气，就得再耗费大量时间再来製作器械。
    此刻的林客既不担心城堡被攻破，也不怕叛军长期围城。他心里清楚，最迟在入冬前，若叛军拿不下【禿堡】或是【老冰湖】便一定会撤军。
    冬天一旦来临，粮草储备、军心士气、兵员补充、御寒物资等等，每一项都是必须直面的难题。
    客场作战的叛军根本耗不起，林客的战士能退守城堡避寒，可在旷野扎营的叛军军士想熬过寒冬简直是奢望。
    当然，若真把这场防守战拖到冬天，林客的日子也不好过。
    叛军要考虑的问题他同样躲不开，尤其是燃料上的补充，等入冬后，叛军若將城堡四面包围，守军再想出城砍伐木柴无疑是难如登天。
    所以无论是林客还是费南多【黑森】伯爵，双方都想儘快结束战斗，绝不愿陷入无休止的围城僵局。
    谁都不想让长驱直入的凯恩【黑狮】侯爵坐收渔利，眼睁睁看著胜利果实被他夺走。
    祷告结束，林客望向满厅信奉光辉主的虔诚战士，缓缓点头，示意行动开始。
    这次行动由汉斯带队，作为林客麾下的一员猛將，他身著深褐色粗布罩衫，將亮银色鎧甲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
    那是特意从仓库翻出的旧布料，沾著些许泥土与草屑，在夜色里能完美融入阴影。
    身后二十名战士也皆是如此装扮，衣著紧身的麻布衣，每人腰间別著短刀，背上斜挎著斧头，连靴子都用布条缠了好几圈，避免行走时发出声响。
    而这样的打扮只要去除了偽装之后，也能够直接偽装成一群僱佣兵的模样。
    待眾人在侧门集结完毕，汉斯告別林客，他率先离开侧门，缓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战士们鱼贯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城堡外的黑暗里。
    其实最初林客还动过亲自带队的念头，可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而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存在。
    整座城堡的军心、全城人的指望都系在他身上，一旦他出半点差池，这场防守战便等於提前输了，根本无需再打。
    林客从不是畏险之人，真到了非冒险不可的关头他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但眼下这夜袭，有著汉斯这样的得力之人可用，本就没必要由他亲赴险境，能避开的风险自然该避。
    城外的空地早已没了往日的平整，自叛军围城以来，这里经歷了几次惨烈的攻城战，如今放眼望去，儘是坑坑洼洼的战损痕跡。
    尤其是那段处在双方弓箭射程內的死亡区域，更是杂乱得令人心惊。
    断裂的长矛斜插在泥地里，矛尖还沾著暗红色的血痂，绣著叛军徽记的破烂旗帜被风卷得啪作响，边角处满是箭孔。
    几具来不及收敛的尸体半埋在泥泞中，有的穿著叛军的灰色布衣，有的还套著守军军士的鎧甲。
    淡淡的腐烂气息混著泥土的腥气，在夜风中缓缓瀰漫，令人作呕。
    汉斯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则弓著身子，猫著腰上前查看。
    他蹲在一具叛军尸体旁，手指轻轻拂过对方腰间的水袋和对方的尸体，袋身还是软的，尸体也还没有僵硬，显然是白天刚战死的军士。
    叛军连收尸的功夫都没有，看来连日攻城也让他们损耗不小。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汉斯很快起身，朝著队伍比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眾人绕开这处死亡区域，沿著战场边缘的矮树丛前行。那些灌木丛因战火变得稀疏，裸露的枝椏像乾枯的手指，加上战场上数量眾多的尸体，整个环境在黑夜中显得有些阴森诡异起来。
    汉斯带著人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终於出现了叛军的营地。
    昏黄的火把在木柵栏后摇曳，映出帐篷的轮廓，偶尔还能听到军士的笑骂声与酒壶碰撞的脆响。
    而在前方的营地內侧，几座硕大的石砲格外显眼，它们朝著【禿堡】的方向，正对著城堡虎视眈眈。
    带著队伍伏在一片洼地中，汉斯借著茅草的掩护仔细观察著前面的动静。
    石砲周围被一圈新修的木墙围了起来，木墙不高，但是上面插著尖锐的木刺，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突袭。
    木墙內侧站著许多叛军军士，或是靠著木墙打盹，或是坐在地上閒聊，还有人则在那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火把晃来晃去，照亮了木墙內的景象。
    石砲的炮架上还缠著绳索，旁边堆著好几筐圆形的石弹，几名工匠模样的人正蹲在地上，藉助著火把的火光，似乎在修补白天受损的部位。
    “大人，要不现在衝进去？对方人不多，我们二十几个人，肯定能一举拿下。”
    一名年轻战士凑到汉斯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眼里满是热切，显然在看到了此次的目標之后，他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汉斯却摇了摇头轻声道：“別急，等等。”
    汉斯看著木墙后方的几顶静悄悄的帐篷，连一丝灯光都没有，与不远处喧闹的叛军主营形成鲜明对比，又想起之前出发时林客交代的话，继续在原地潜伏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木墙后方的帐篷里传来，似乎有人正躲在里面。
    紧接著，几个身披甲冑的叛军从那边探出头，藉助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那边隱藏的人手似乎並不少。
    果然有埋伏。
    汉斯心里暗道，更加庆幸自己没有衝动。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战士的肩膀，示意大家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木墙上的守卫也越发鬆懈。
    打盹的叛军头一点一点的，几乎要栽倒在地，那些閒聊的叛军也是没人聊天的兴致，靠在木墙上打起了哈欠，就连来回踱步的军士，脚步也慢了下来，躲到一旁休息去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禿鷲堡】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急促的鸣金声划破夜空，紧接著，城楼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像一条火龙般沿著城墙蔓延开来。
    “敌袭！敌袭！”
    城墙上军士的喊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虽然带著刻意偽装的慌乱，却足以以假乱真。
    几乎在喊叫声响起的瞬间，叛军的军营就炸了锅。
    “怎么回事？！”
    “有人打过来了？”
    帐篷里的叛军军士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有的只穿了一只靴子，有的甚至没来得及系好鎧甲的腰带，手里的武器东倒西歪。
    叛军中的將领扯著嗓子大喊：“都別乱！拿起武器，守住柵栏！”
    可混乱早已蔓延开来，军士们你推我搡，有的甚至朝著黑暗中胡乱挥舞著刀剑，场面一团糟。
    汉斯和战士们趴在洼地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看到，木墙后方的帐篷突然动了。
    几顶帐篷的门帘被悄悄掀开，数十名身著黑色鎧甲的叛军军士钻了出来，手里握著长矛与圆盾，身后似乎还有密密麻麻的叛军身影。
    他们没有立刻衝出去，而是躲在木墙的阴影里，紧盯著【禿鷲堡】的方向，显然是在等待敌人靠近。
    “好傢伙，居然藏了这么多人。”
    汉斯心里一惊，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那些埋伏的军士至少有上百人，若是刚才真的衝上去，恐怕他们二干人连木墙都碰不到，就会被乱矛戳成筛子。
    叛军军营的骚动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待叛军的情绪稍稍稳定，主营的將领才带著一队军士，举著火把开始维稳，並且还派出了一支军队朝著城堡的方向摸黑而去。
    可他们出去没多远，城楼上的火把就突然灭了大半，鸣金声也停了下来，只剩下几声零星的呼喊，很快便归於寂静。
    “混蛋！骯脏的地下蛆虫！”
    叛军將领气得大骂：“连个人影都没有，混蛋！这是耍我们？”
    他身边的军士也纷纷抱怨起来，有的骂骂咧咧地在那胡乱叫著。
    埋伏在木墙后的叛军也走了出来，为首的指挥官脸色铁青道：“该死，这肯定是那群缩在里面乌龟们的诡计，想扰乱我们的军心！”
    “废话。”
    將领瞪了他一眼：“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耗著吧？”
    指挥官想了想，说道：“伯爵大人叫我们在这里埋伏，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留几个人盯著？万一他们真的来偷袭我们也能及时反应。”
    將领点了点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就这么办，该死的老鼠，地里阴沟爬行的傢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晚上是不会真来了。”
    叛军军士们骂骂咧咧地散去，有的返回帐篷，有的则靠在木墙上抱怨。
    埋伏的军士也撤走了部分，只留下十来个人守在木墙附近，手里的火把也灭了，显然是不想再浪费火油，又或者是为了隱藏身影。
    汉斯趴在洼地里，心情却是无比舒畅。
    林客的计策果然奏效了，先用假袭扰打乱叛军的节奏，让他们放鬆警惕，再消耗他们的耐心。
    他看了看天空，此刻已经是午夜，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他示意眾人继续潜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城楼上再次响起动静，这次没有鸣金声，只有几支火箭射向天空，拖著红色的尾焰，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紧接著，敌袭的喊叫声再次传来，虽然比上次弱了些，却依旧让叛军紧张起来。
    帐篷里的叛军又跑了出来，这次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脸上满是疲惫与不耐烦。
    埋伏的军士也从暗处走了出来，却只是懒洋洋地朝著城墙方向看了看，连武器都没握紧。
    可等了半天，城楼上依旧没有动静，只有那几支火箭的余烬落在地上，很快便熄灭了0
    “该死的！又来！”
    一名叛军军士气得把长矛扔在地上，朝著城堡的方向怒吼。
    “对面是不是疯了？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就是！肯定是他们不想我们好过！我要把他们的头盖骨当碗使！”
    另一名军士附和道。
    將领也赶了过来，看著空荡荡的城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下令进攻，可夜色里根本看不清城墙上的情况，万一再中了埋伏，损失只会更大。
    他咬了咬牙，只能再次下令撤退：“都回去！留十个人在柵栏外巡逻，其他人都去睡觉！要是再听到动静就当没听见！
    ”
    叛军军士们如蒙大赦，纷纷返回帐篷，有的甚至连鞋子都没脱，倒头就睡。
    巡逻的军士也只是象徵性地走了两圈，便靠在柵栏上打起了盹。
    汉斯知道机会来了。
    他看了看天色，此时的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距离天亮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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