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暗流涌动
    在大厅內同眾人吃过饭后，林客並没有选择立刻返回庄园，而是让老木顿带著自己以及阿莱一行人去开採石头的地方视察。
    同之前相比较，现在的採石场在有了石匠和一眾劳工的加入，已经开始步入正轨。
    当林客来到现场，看见已经有许多形状颇为规整的石块堆积在空地上，而在不远处的石矿区，还能够听到那里传来凿石的声音。
    看著眼前搬运石头的人並不算少，一旁的老木顿连忙解释道：“这些人大都是来充数干活的流民临时工，为了防止他们因为饿肚子闹事，就挑了其中一部分安排在这里干活。
    每天管两顿饭，只有实在饿得撑不住的人，才肯来这儿受这份罪。”
    说著，老木顿继续引著林客往石矿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停，嘴里也没歇著，细细介绍著这里的情况：“之前大人你那边送来的三户石匠如今全在这儿干活，除了他们还有將近五十个男人在这负责帮忙，他们都居住在前面不远处的棚屋里面。
    这些人不是我们的领民，都可以算作是自由民，当然之前他们是什么身份那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在这里干不干全凭自己乐意。
    我们现在只给他们管饭，没有任何工钱，毕竟都是流民，但凡能吃上口饱饭，谁也不会来干这种苦活。
    这阵子已经来来去去换了好几拨人，先前那些嫌累怕苦的早就走了，留下的都是能咬牙坚持的。
    不过现在外头活计难寻，这些人能熬下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或许日子久了，他们能成真正的矿工，但眼下还只是靠力气换饭吃的苦力临时工罢了。
    也多亏了这阵子流民多才能凑齐这么多人手，换作平时根本没几个人愿意碰这活儿，除非是奴隶。
    说实在的这种重活要是让奴隶来干最划算，用鞭子赶著干活，可比花大价钱僱人省太多成本了。
    除了这些有手艺的石匠，新收下的流民全都安顿在村里，或者送到【河头村】了。
    因为摸不准这些人的底细，实在不敢大规模往【渡鸦堡】送。
    这儿开採的石头大多堆在前面的空地上，要是修围墙，直接现用现取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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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要是想把石头运到別处去，就得费大功夫了，因为这些石块都太重，单靠马和骡子运短时间內根本运不了多少。”
    听著老木顿的话，林客思索片刻后说道：“看来还是得儘早把从这里到【渡鸦堡】的路修好，不然这些开採出来的石头，根本没办法运回去。
    对了，要是走陆路的话，用马车从这儿往【河头村】运石料，一天大概能运多少？”
    老木顿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这倒没试过，但真要用马车运的话，现在这条泥土路肯定不行，必须重新修。
    你也知道，这路平时走人、运点轻货还行，可要是常年走重载的马车车队，不出一个月就得废掉。
    积水、塌陷这些问题都会隨著重物从路上走过而冒出来，要是在其他地方，当地的领主都还会对过往的商贩收取过路费，其中就有维修道路的资金。
    除非咱们重新打地基，把整条路夯实了，再铺上沙子和碎石，不然不建议大规模转运石料。
    但真的这么干的话，工程量实在太大，咱们眼下这点人手根本撑不起来。”
    林客望著远处堆积的石料，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决断：“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走水路才行，石料先运到【茵水河】边，然后用船把石料从上游直接运到下游的【河头村】，比起单靠马和骡子一趟趟地驮运肯定要省时省力得多。
    不过不管最后选哪种运输方式，眼下的路都得先修起来，顶多是根据运输方案调整修路的长度罢了。”
    见林客一直纠结於运输和选址的问题，老木顿忍不住上前一步，建议道：“大人，你当真要把未来的城堡定在【河头村】那边吗？依我来看，把城堡建在这儿其实更合適。
    你看从这儿无论是北上前往大城市，还是局势不稳时退守【渡鸦堡】，路程都近得很，往来极为便捷。
    可要是把城堡挪到【河头村】，將来想往北去的话，光赶路就得比现在多花一天时间，实在不划算。”
    林客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藏著几分未说尽的考量：“原先我確实也这么盘算过，但现在我有了些新的打算，具体的以后再跟你细说。
    不过有件事得先定下来，那就是不管城堡最终修在哪儿，眼下的採石工作绝不能停。
    城堡的事可以慢慢规划，但【提哈村】的围墙必须儘快动工。
    你也知道北面的乱局闹得正凶，我估摸著短时间內根本平息不了。
    万一后续流民越聚越多，或是有乱兵衝过来劫掠，都是要命的隱患，必须赶紧把围墙修起来，才能守住村子里所有人的安全。”
    老木顿听出了话里的急迫，立刻收起笑容，神色严肃地躬身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人。不过还有件事得向你匯报，那就是之前皮尔提议的，要不要对周边流民採取围猎式管控的事，你看————”
    林客皱著眉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著腰间的佩剑：“这事你们自行斟酌著办吧，说实话我总觉得最近这么多流民扎堆聚集在村子附近实在有些反常。
    我们这儿虽说正好在他们南下避难的必经之路上，但也不至於所有流民都一股脑地往一个村子凑，这里面说不定有別的原因。”
    老木顿闻言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大人你有所不知，他们肯留在这儿说白了就是因为我们这儿有活干、有饭吃。
    你是没见过其他领地的样子，换在別处这些流民早就被当地领主抓起来当奴隶卖掉了。
    前阵子我还撞见好几支北上的捕奴队在附近游荡，那些人跟土匪没两样见人就抓，前些天差点把咱们村外出干活的领民给绑走。
    这些混帐东西就盯著空子占便宜，我们可得多提防著点。”
    两人一边说著话，一边朝著石矿的位置走著，很快那开採了半座山的轮廓，在林客的眼中浮现口那裸露的山体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灰黑色的岩石层叠交错，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著冷硬的光泽。
    那是一整座拔地而起的石头山，数十级粗糙的石阶蜿蜒而上，每一级都留著凿子反覆敲打的凹痕，却都是为了採石而开凿的临时道路。
    此时的矿场里面虽然不算人声鼎沸，但是十几个赤裸著上身的矿工，弓著腰在岩壁前劳作却也看著颇为热闹。
    领头的是一个老石匠，此刻的他正抡起鹤嘴锄重重地砸著岩壁，身旁还有两个拿著楔子的学徒在一旁协助他。
    老石匠啐了口混著石末的唾沫，嘶哑地喊起號子，其他人便跟著调整呼吸，锄头起落的节奏在石头壁上撞出沉闷的迴响，还伴隨著无数的石粉尘土在空中飘散。
    而在下方的空地上，两个壮实的矿工相互配合著，推著独轮车穿行在石堆间。
    车斗里码著刚凿下的方形石块，一块石头足有半人高，边缘还带著新鲜的凿痕。
    车轮碾过坑洼的地面，不时有碎石从车斗里顛落砸在他们光脚上，两人却只是皱皱眉，依然闷头前行。
    在矿场边缘是几排棚屋，那里还有几个矿工正在火炉旁忙碌。
    通红的凿子被他用铁钳夹著，在锤子下逐渐成形，火星溅在他满是老茧的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旁边堆著十几把磨禿的工具，斧刃和凿头都卷了边，全部都是受损的开槽石矿的器具。
    作为一名合格的石匠，对於自己干活的工具还需要经常性地维护，毕竞哪怕再优质的开凿铁器，在经过使用之后都会卷刃破损，所以需要及时进行维修。
    不远处，林客还看到了几个半大的孩童正用藤条编织的筐捡拾碎石，看著像是附近流民的孩童，想到这里干些活混口饭吃，或许是看他们可怜，倒也没有人去驱赶他们。
    林客等人过来的时候，刚好到了开饭的时间，送饭的农妇挑著木桶走来，粗粮麵包混著野菜汤的气味飘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隨著那些送饭来的农妇大声呼唤，那些就近的开採的矿工们纷纷收起工具围拢过来。
    他们相互拥挤著，想要用黑乎乎的手抓起麵包，却被维护秩序的民兵给赶到一旁，让他们排好队再来领取食物。
    林客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些矿工吃饭。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將盘子里的食物吃个乾净。
    隨著半山玻上传来號子声，这些先吃饭的矿工们纷纷放下盘子，然后回到不远处的木棚里开始短暂地休息。
    而那些刚从开凿石料的岩壁上下来的工人，则是接替了他们的位置，开始轮流吃饭。
    矿工们在前往矿区的时候，都会在休息棚里用木勺舀水往头上浇著凉水降温，水珠顺著脸颊滚落，在下巴匯成水流。
    午后的阳光有些炎热，岩石被晒得滚烫，那些矿工们也都因为气温和长时间劳作的缘故，一个个的汗流浹背。
    不少人都赤著上半身，他们看上去大多是骨瘦如柴的人，但还是有几个身强力壮，身上有著刀疤的大汉混杂在其中。
    他们相互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显然繁重的体力活已经让他们没有多余的心气去说些閒话，只有等到晚上下工休息的时候，或许才会趁著夜色没有到来的时候，才会进行閒聊。
    不过今天林客一行人的到来，还是让矿场上的矿工们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好奇地望了过来，眼里满是探究的神色。
    毕竟在这终日只有凿石声和汗水味的枯燥地方，半点新鲜事都能轻易勾起所有人的注意力，更別说来了这么一群陌生人。
    林客等人的衣著得体，料子看著就比矿工们的粗布麻衣好上太多，更显眼的是身上还披著重甲，金属的冷光在阳光下闪烁。
    这副打扮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更不是来干苦力的，这让原本埋头干活的人们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动作也收敛了许多，脸上带著几分怯生的拘谨。
    林客倒没在意那些投来的目光，他的视线缓缓扫过矿场，最后落在几个刚从採石区走回来歇脚的矿工身上。
    当自光掠过那几个身材格外壮硕、身上带著明显刀疤的壮年汉子时，他的眼神不经意间多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往回走的路上，林客忽然放慢脚步，对身旁的老木顿问道：“刚才矿场上那几个格外强壮的矿工你注意到了吗？”
    老木顿立刻点头应声：“看到了，那些人我早就留意过，他们自己说是从北方逃难来的矿工，之前一直在矿场里討生活。
    我特意让他们露了手採矿的本事，凿石、搬料都很熟练，手艺確实不错。
    至於他们身上那些疤，听说是以前在矿上跟人爭地盘、打架斗狠留下的，我瞧著也不像受过正规军伍训练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
    他顿了顿，见林客神色有些凝重，忍不住追问，“大人，你是不是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不对劲了？”
    林客没有表態，而是淡淡道：“今天就先在这里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再带人回庄园去。”
    老木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他躬身应道：“遵命大人，我这就去收拾房间，再让厨房多备些热汤和食物，【提哈村】这里晚上比较冷，还是要注意保暖。”
    林客点头应了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矿场的喧囂隨著工人们的休息开始渐渐平息，只剩下风卷著石屑掠过耳畔的轻响。
    而那些带著刀疤的壮硕身影早已回到临时搭建的棚屋，此刻远远望去，却是看不到什么。
    林客原地呆站了片刻，却没让他紧锁的眉头鬆开，他忽然对著身后的阿莱吩咐道：“那些北方来的人里有几个不太对劲，別让他们四处乱走。”
    一旁听著的老木顿心头一凛，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夜色渐深，矿场区內彻底陷入寂静，在巡夜人巡逻经过之后，却见几个黑影悄悄地匯集到村子外————
    “確认是他吗？”
    “是他。”
    “要动手吗？
    ”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