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瞎眼汉子破败不堪的院子后,王建军带著陈强和小王,顺著崎嶇的土路快步转过一个陡峭的拐角。
確认彻底避开了瞎眼汉子那如毒蛇般阴冷的窥探视线后,王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脸上那副怯懦的偽装瞬间消散,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冷峻。
“陈强,小王。”王建军压低嗓音,声线稳如磐石。
“到!”两名顶尖的便衣侦查员立刻挺直脊樑,眼神锐利地待命。
“你们两个,拿著这些盖了红头公章的普查表,立刻去村东头。”
王建军那双布满厚重老茧的大手,將破旧的公文包递给陈强,条理清晰地下达著战术指令。
“把动静闹大点。挨家挨户去敲门,多要点水喝,多问些鸡毛蒜皮的废话。不管村长刘全派多少閒汉在暗中盯著你们,你们都要装出尽职尽责、急著完成指標的基层干事模样,把全村的注意力都给我牢牢钉在东头。”
陈强和小王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这招调虎离山的深意。
“明白!”两人重重点头。
他们故意放大了嗓门,大声抱怨著山路难走、口渴难耐,迈著略显浮夸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朝著村东头最密集的建筑群走去。
不出五分钟,村东头就传来了嘈杂的狗吠声,以及閒汉们充满防备和警惕的呵斥声。
整个青龙寨的视线,成功被引开了。
王建军站在原地,確认盯梢的尾巴已经全部消失后,他周身的气场骤然沉淀下来。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准备猎杀目標的孤狼,身形一闪,隱入了一旁的阴影之中。
他折返了,目標直指村西头悬崖下,那个瞎眼老光棍的破院。
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別的无声潜伏,王建军將顶级特种兵的反侦察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没有走正路,而是贴著那些散发著刺鼻猪粪味和发霉土腥味的残垣断壁,在视觉盲区里穿插。
他身形一跃,无声地翻过半截断墙,迅速隱没在墙外密密麻麻的野荆棘丛里。
山风如刀,刮过他褪色泛灰的中山装。
那些坚硬的荆棘倒刺瞬间划破了粗糙的布料,甚至扎进了他的皮肤里。
但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就像一尊生根的钢铁雕塑,纹丝不动。
他將呼吸的频率强行压降到了常人的四分之一,心跳声深沉而缓慢。
在这片死寂的荆棘丛里,他彻底与周围的烂泥、枯草融为一体。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那扇破烂不堪、用碎木板拼凑的屋门,被人一脚粗暴地从里面踹开。
木门重重砸在土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瞎眼老光棍扛著一把沾满黄泥的锄头,手里拎著那把崩了口的生锈柴刀,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死婆娘!给老子把那些衣裳洗乾净!”
瞎眼汉子那只灰白色的独眼透著令人作呕的凶光,他转头衝著黑洞洞的屋里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敢偷懒,老子回来扒了你的皮,拿鞋底子抽烂你的嘴!听见没有!”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瞎眼汉子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拖著沉重拖沓的步伐,顺著陡峭的山道下地干活去了。
直到瞎眼汉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谷的风中,破败的院子里才终於传来一阵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门框的阴影里,一个单薄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身影,扶著墙根,缓缓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沾满可疑污渍、极不合身的宽大旧棉袄。
怀里吃力地端著一个沉重的粗木盆,盆里堆满了瞎眼汉子那些散发著汗臭和泥污的破衣烂衫。
对於一个生完孩子不久、身体亏空到极点的人来说,这重量简直是致命的。
她的腰深深地弯著,步履蹣跚,每走一步,两条细得像麻杆一样的腿都在剧烈地打颤。
那一头如同枯草般打结的乱发,像一张厚重的网,死死遮住了她苍白乾瘪的脸。
顺著她裸露在冷风中的脖颈看去,那里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掐痕,以及被荆条抽出、刚刚结痂的血红色鞭伤。
她將沉重的木盆放在满是青苔的水井边,枯瘦的双手握住轆轤的摇把,机械地、一圈一圈地摇著。
粗糙的麻绳磨破了她本就溃烂的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可她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那双从乱发缝隙里透出来的眼睛,空洞、死寂,就像是一口被彻底抽乾了水的枯井,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生气。
她只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被暴力彻底驯化的行尸走肉。
王建军趴在冰冷的荆棘丛里,目光死死盯在女人身上,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一股无名怒火直衝脑门。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温柔的画面。
那是远在兰州、正等著他凯旋的未婚妻,艾莉儿。
他想起了离开医院前,艾莉儿那双纤长漂亮的手稳稳握著方向盘的模样。
艾莉儿有著一双澄澈美丽的蓝眸,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能驱散这世间所有的阴霾。
她明媚、耀眼、热烈,她有著自己的骄傲与事业,是这世界上最自由的飞鸟。
她被自己、被母亲张桂兰、被妹妹王小雅捧在手心里疼爱,不捨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女性,本该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本该像艾莉儿一样,在阳光下肆意地绽放,享受著尊重与爱。
可是这大山里呢?这十万大山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无辜女孩的血泪!
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女孩,本该有著大好的青春,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窟里,被这群连畜生都不如的愚昧刁民当成生育的牲口,被生生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种极致的光明与黑暗的撕裂感,让王建军体內蛰伏的暴虐杀气,如同地底涌动的岩浆,轰然沸腾!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了坚硬的泥土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骇人的青白。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理智死死压制住了怒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夹杂著猪粪味的浑浊冷风,借著脑海中对艾莉儿的那份温柔念头,硬生生將周身凌厉的杀气尽数敛入骨髓。
他不能带著杀意靠近。那会把这个如惊弓之鸟般的受害者彻底嚇疯。
王建军动了。
他犹如一片无声飘落的秋叶,高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核心力量,轻巧地翻过那半截塌陷的土墙。
那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稳稳落在院子里,连一颗微小的碎石子都没有惊动。
他脚下无声,如幽灵般掠到女人身后。
在这片禁錮了无数灵魂的死寂深渊里,王建军用极低、极缓、却沉稳如巍峨山岳的嗓音,轻轻开了口:
“別出声。”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第736章 潜龙蛰伏,阎王的无声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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