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
狂风夹杂著冰冷的雨丝,瞬间灌进了温暖的书房。
桌上的那张k2地形图被风捲起一角,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像是在为了即將到来的离別而躁动。
王建军没有回头。
他依然背对著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座沉默的孤岛。
“你想就这么走了?”
艾莉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也没有了偽装出来的慵懒。
透著股冷艷与尖锐,像手术刀划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建军的手指在栏杆上死死收紧,骨节凸起。
“我没想瞒你。”
“没想瞒我?那你把护照藏在衝锋衣內袋里做什么?怕我给你剪了?”
艾莉尔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咄咄逼人的声响。
她走到书桌前,將手里提著的一个黑色战术手提包,重重地摔在了那张地形图上。
“砰!”
这一声闷响,彻底砸碎了书房里虚偽的平静。
王建军转过身,看著那个黑色的包,又看了看艾莉尔。
此时的她,脸上乾乾净净,没有一滴眼泪。
但那双湛蓝的眸子里,却燃烧著一团火。
一团比外面漫天的雨幕还要绝望,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的火。
“这是什么?”王建军嗓音沙哑。
“你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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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尔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她伸手拉开拉链,动作粗暴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
包里没有枪,没有弹药。
整整齐齐码放著的,是几支用特製合金管封装的高浓度肾上腺素,几卷昂贵的生物止血凝胶。
最显眼的,是一把插在皮套里的微型手术刀。
那是艾莉尔用了七年的贴身之物,曾在大西洋的赌船上切开过海盗的气管,也在伦敦的皇室医院里挽救过公爵的性命。
“王建军,我不拦你。”
艾莉尔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丝毫的闪躲。
“因为我知道,拦不住。”
“你骨子里就是个疯子,是个把国家大义看得比命还重的傻逼。”
“我要是硬把你绑在家里,你这辈子都会活在那个防空洞的噩梦里,你会恨你自己,最后也会恨我。”
王建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拿著。”
艾莉尔抓起那把手术刀,上前一步,狠狠地塞进王建军的掌心。
冰冷的金属刺痛了他的皮肤。
“这把刀跟了我七年。”
“它是用来救人的,也是用来杀人的。”
“那些止血凝胶,能让你在动脉破裂的时候多活十分钟。”
“那些肾上腺素,能让你在心臟骤停的边缘再爬起来战斗半小时。”
艾莉尔说著,声音终於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伸出手,抓住王建军的衣领,將他狠狠拉向自己。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
呼吸交缠。
“王建军,你给我听好了。”
“我不稀罕什么烈士家属的牌匾,也不稀罕什么一等功的勋章。”
“你那条命,现在是我的。”
“你要是敢死在那个鬼地方,要是敢变成一具连脸都认不出来的尸体……”
艾莉尔咬著牙,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我就立刻离开。”
“我会嫁给那个一直追我的石油大亨!”
“你听见没有?!”
最后这一声,她是吼出来的,带著撕心裂肺的痛。
王建军看著她,看著这个用最恶毒的话语来掩饰最深恐惧的女人。
他那颗在战火中淬炼得坚硬如铁的心,此刻也软得一塌糊涂。
“听见了。”
他低声回应。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艾莉尔的后脑勺。
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
带著血腥气,带著硝烟味,带著一种仿佛要將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决绝与疯狂。
牙齿磕碰,嘴唇刺痛。
他们在彼此的呼吸中掠夺著最后的氧气,仿佛这是世界末日前的最后一次纠缠。
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建军鬆开了她。
艾莉尔的嘴唇红肿,眼神迷离却又悲伤。
王建军伸出粗糙的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替她擦去了那一滴终究没能忍住滑落的泪水。
“等我回来。”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后院的那块地还没翻完。”
“你说要种的那种朝天椒,种子我已经泡上了。”
“等我回来,咱们种辣椒。”
说完,他鬆开了手。
没有再看艾莉尔一眼,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提包,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决绝得像是一个要去赴死的刺客。
只有艾莉尔知道,他不敢回头。
只要回头看一眼,那把刚刚磨快的刀,就会钝。
王建军走下楼梯。
別墅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还亮著,在空旷的客厅里投下一圈孤寂的光晕。
餐桌上,收拾得乾乾净净。
只有正中央,放著一个大大的保温桶。
旁边压著一张从掛历上撕下来的纸条。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锅里燉了番茄牛腩,带在路上吃。家里有我,勿念。平安。】
短短的字。
没有挽留,没有哭诉。
只有一个母亲,对自己即將奔赴战场的儿子,最深沉的放手与成全。
王建军走到餐桌前。
他的手颤抖著抚过那张纸条,仿佛能感受到母亲落笔时的体温。
他拿起保温桶,沉甸甸的。
那是家的重量。
他转过身,面向一楼母亲臥室紧闭的房门。
那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但他知道,母亲没睡。
她一定正躲在门后,捂著嘴,拼命压抑著哭声,听著他在客厅里的每一个动静。
王建军深吸一口气。
双膝一弯。
“噗通。”
他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对著那扇门,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一跪,谢养育之恩。
这一跪,恕孩儿不孝。
这一跪,断凡尘牵掛。
王建军站起身,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他拉起衝锋衣的兜帽,遮住了那张刚毅的脸庞。
那一刻,那个会在后院种菜、会陪妹妹看剧、会给母亲洗脚的孝子王建军,死了。
此时佇立在雨中的,是那个令整个西方佣兵界闻风丧胆的“阎王”。
他推开大门,走进了漫天的风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全身,冲刷掉他身上仅存的人间烟火气。
门口的阴影里,停著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
车灯未亮,引擎却在低鸣。
王建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副驾驶座上,放著一本偽造的护照,一张前往k国邻邦m国的机票,还有一部老式的卫星电话。
那是赵卫国为他铺好的路,也是一条不归路。
王建军发动车子,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迷濛。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別墅。
那是他的灯塔。
但现在,他要驶向深渊。
“嗡——”
油门轰鸣。
黑色越野车如离弦之箭撕裂雨幕,消失在青州漆黑的夜色尽头。
第394章 雨夜的最后一次拥抱,除了吻还有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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