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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劣质信息素 第11章

第11章

    闻尘看他有了反应,才松弛下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没事。”他摸起车门边的纯净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如果还是不舒服,过几公里有个服务区,我们休息休息,好吗?”
    闻尘收回的手将方向盘握得很紧,绷得腕骨更鲜明。苏昳觉得他紧张得有些过头,又十分可爱,用手背抹去唇上的水。
    “刚夸完你开车稳,也太不禁夸了。”
    “对不起。”
    “原谅你了,不用去服务区,继续开吧,开稳点儿,吓了我第一跳可就不能再吓第二跳了啊。”苏昳掏出一小盒薄荷糖,晃出两粒丢进嘴里,揣回兜,想了想又掏出来晃了一粒托到闻尘嘴边。
    闻尘没有马上吃,他似乎很挣扎,但不知道在挣扎什么,抬头,低头,抬头,低头,苏昳也不说话,又把手托高了些。他睫毛颤了颤,轻巧地将薄荷糖衔走了。
    苏昳的掌心有一丝信息素的味道逸出来,染在糖上,两种辛香相互纠缠。闻尘默默滑动喉结,将味道吞咽,在渐亮的天光里,他又一次暂时放过了自己,又恢复了一贯沉静的神色。
    这时,他听见苏昳咔哒咬碎了一颗糖,忽然轻飘飘地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健壮。”
    第12章 *一束春醒
    苏昳说话一贯这样,忽而耿介,忽而花巧,却偏长了双无辜的眼睛,于是闻尘管他讲什么,都当真的听。健壮,也很好,不然方才他要是撞破额头,那辆乱开远光灯的车恐怕就要遭殃。
    “在国外读书其实很无聊,除了往返实验室和图书馆之外,没什么好做,只能泡泡健身房,或者出去徒步。”
    “嗯?我以为可以经常party或者舞会什么的,没有吗?”
    “我在的那个州,亚裔很不受欢迎,加上我于人际交往上并不擅长,也没什么朋友。”
    “怎么这样?我以为你往那一站,全世界都会吻上来。”
    闻尘把薄荷糖往舌底压出辛辣清凉,摇摇头:“如果我有那个魅力,就好了。”他说着,望向苏昳。他尖翘的鼻尖微微发红,长而直的睫毛随着眨眼乱颤。
    “…好什么好,沾花惹草处理不明白还得被人做成pdf到处挂。咳…专心学业才是你应该做的。看我干嘛,你好好开车。”
    那就不好。苏昳说不好。
    公路边的山丘与田野渐渐从薄雾里晰出面貌,刚苏醒的空气还混沌着。闻尘后半程专注于当个合格驾驶员,苏昳跟他搭了没几句话,就睏得头都抬不起来。等迷迷糊糊中车停稳,他摘了安全带,感觉车内好像更暖了些。
    下了车,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把外套领子拢了拢,打开手提袋检查一番,确认该带的都带了,转头看见闻尘套了件驼色长毛呢大衣,只抱了两束花走过来。
    两个人看着对方的祭扫用品,都露出意外的表情。
    苏昳先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下,把带的水果糕点分出一半,可惜香炉只带了一盏,他把绿豆酥盛在一次性杯子底部,试着往上面插了三根香,还好立得住,于是一起装在了给闻尘的袋子里。
    “扫墓最重要的是供上吃喝和香烛,你第一次来啊?”
    闻尘没说话。他确实第一次来,彼时他已经流落海外,连闻琬离世的消息都是从新闻里得知的。寇禹什么也没告诉他,自然也不会允许他回国,过了半年,戴曼音就带着寇开夏高调住进了他的家。
    “我…不知道还要准备这些。”
    “这些你拿着,里面有清洁布,先擦灰,吃的放在碟子里摆上,然后点香,想说什么就说,说完等香燃尽,把东西收了就行。”苏昳扒拉着袋子里的东西,逐个嘱咐过去,看他好像有点出神,不太放心:“记得住吗?”
    “记得住。替我跟叔叔阿姨说声谢谢,下次我来置办,把借他们的补上。”
    “这种东西有什么补不补的…行了,过会儿停车场见吧。”
    闻尘把花递给他一捧,苏昳接过来想问什么,却没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墓园b区走去。闻尘的母亲葬在a区,那里的墓型更豪华。
    虽然已经两三年没来,苏昳摆弄祭扫这套也依然很熟练。打扫干净,摆好贡品,线香的轻烟袅袅升起,他蹲在碑前把那束纯白波斯菊往妈妈那边靠了靠。
    他不喜欢花朵,所以没买。
    拼命破开蕊包,把香气极尽所能散出去,让蜂与蝶钻过,吮吸过,再去流连其他花朵,然后等待凋零。这是每朵花的命运,也是他难以忍受的映照。
    不过,她喜欢就无所谓,白菊中间插的蓝星花依在她的脸旁,笑容多了几分雅静。
    “打了一晚上腹稿,被那个该死的远光一晃,全给吓忘了。今晚肯定要做噩梦,老苏同志,看在我今年亲自来看你的份上,梦里面,不要再满脸血地从车里往外爬了,体面一点,算我求你。咱们仨本来见面机会就不多。”
    “我一切都好,别听姜以繁瞎絮叨,你们也知道,他从小就一惊一乍的,有时候喜欢夸大其词。都是没有的事儿,不用担心我。”
    “嗯…遇到个人,要追我,我还没答应。你们总让我慎重,让我晚点找,不着急,真后悔听啊,不如按情书纸条顺序一个一个搞早恋,不然也不至于现在半点经验也没有,他也傻乎乎,我也傻乎乎,万一哪一步没走对,可怎么办啊…”
    “我没有那么多试错机会,也可能很难再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了。真怕给他谈丢了…”
    “唉,总之就是还不一定,但我实在也不知道跟谁说。”
    苏昳站起身,揉了揉刚才闪到的脖颈,揉出残余的一小截耳鸣。
    他闭上眼…
    逼仄幽暗的巷子,混杂的信息素气味,他的校服后领被揪紧,不顾一切地向深处拖行,无数凌乱的脚步追逐他挣扎后退的双腿…不远处的马路上,车轮的急刹划破耳膜,撞击声如雷雹骤下,他的心脏猛地一痛——
    苏昳!
    姜以繁的声音。姜以繁在叫他。他想立起身体回应,又被抓住头发按入污泥。他那时还是短发。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住手!我报警了!
    姜以繁听起来已经哭了,苏昳用膝盖磕碎了一只盛满凶光的眼眶,那颗眼眶惨叫着退去,又有新的獠牙挤到身前,津涎滴在他前襟,他皱起眉心,近处传来姜以繁吃痛的声音。
    啊!别…别打…苏昳!
    跑…你跑…别…
    苏昳!…苏昳!
    他最后一次用力踹出的那脚被反手攥住了脚踝,在即将被倒提起来的时候,终于有红光闪过巷口。姜以繁满脸泪水地扑上来,遮住了他全部感官。
    那是苏昳突然分化的第一天。
    后来被刻在眼前的两座石碑上,代表他们三个人的凋零。
    香灰攒得缀不住,簌簌落进香炉。四周陆续有祭扫的人声,苏昳捡起一只绿豆酥叼在嘴里,把其余东西收拾了,转身离开。
    闻尘比他下来的早,苏昳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他站在车边等。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没玩儿手机,微微垂着头,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没表情的时候似乎更好看,失去了假笑的装点,面具下的三分厌世就透出来。
    苏昳故意轻手轻脚蹑近,但没几步就被他发现了,他接过苏昳手里的袋子,帮苏昳拉开车门之后才上车。
    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开,苏昳却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当他们路过一片绿莹莹的河床,苏昳指挥他下便道,找个地方停下。
    苏昳很久没踩在草地上了,晨曦轻薄,把他缺乏血色的脸照得很动。裤脚滚过成串的露珠,洇出深色水花。闻尘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一直走到铺满鹅卵石的浅滩。苏昳蹲下来,一会儿把五指穿进草缝,一会儿拾几个石块凑在眼前细细观察。
    闻尘看不见他的脸,但知道他浸在天地间,很开心。
    苏昳把手里的石子丢完,依然背对着他,突然开口问:“花。怎么回事?”
    “特地准备的。之前你直播时说有可能今年会亲自去,我想万一可以一起…”
    “我直播怎么什么都说…还说什么了?”
    “家里的情况,信息素的问题,上学时候的趣事…确实讲了很多。”
    苏昳喜欢在夜深人静快下播的当口,突然吐露心声。那时候直播间人少,挂机的挂机,昏睡的昏睡,几乎没人说话,他就会开始讲,像面对虚空里的好友,没头没尾来上那么一段。
    “你都记得?”苏昳侧过半边脸,熹光描出他精巧的轮廓。
    闻尘斟酌着,缓慢道:“如果我说,有一个备忘录,关于你的,我所得知的一切都记在里面,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苏昳不假思索地点头,“会。还会觉得你变态。”
    “我都记在备忘录里,总共155条。你所有的直播回放存在硬盘,硬盘就在车上。”
    “行。那你是纯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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